暴走游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海、市、蜃、樓!”雪千尋的腦海里最先閃過的便是這四個字。
這里富含來自瀑布的冷水汽以及人為精心布置的熱空氣,因此形成了猶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樓般的幻景,而對手出神入化的音波控制能力又使人對各種聲源的方向產生錯覺。而這錯覺的代價就是:雪千尋揣著錦瑟的信任,把她送入敵人的網。
怔怔抬起頭,雪千尋望見如布偶般被黑色細線吊在半空的錦瑟,細線通過她的內關、少海、天宗、昆侖、委中幾處穴道,貫穿她的腕、肘、踝、膝以及肩膀。血從傷口不斷涌出,浸紅了衣裳。
“快走,雪千尋,找西風去?!卞\瑟望著她的目光有幾分歉意。
雪千尋無法移動腳步。這一瞬間的變故是雷霆滅頂般的打擊,憤怒、悲慟、恐懼與絕望,各種復雜的情愫充塞于胸臆之中,雪千尋全身都在顫抖,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蒼白的十指勉力按在琴弦上,宮商角徵凝滯在溫吞的血氣中。
驀地,自上而下,幽幽傳來一個成熟女子的聲音,帶著揶揄的口吻道:“原來不僅僅是琴師,還要成為個傀儡師了呢。能夠輕而易舉破解鐘鬼的惑音,也算你有點本事,然而,要想作為一個真正的傀儡師,你終究太遜了。在還未修煉到可以戰斗的程度就遇上實力懸殊的對手,我也只能同情你的不走運。不過呢,人生啊,總會不期然地遇到超出你承受能力的打擊,上天沒那么慈悲,給每個人做足準備的時間。”說到這,女人幽幽嘆了口氣,揶揄道:“逃?那就讓你試試看吧。給你三次機會,如果第一次……”
“羅嗦!”雪千尋怒喝,指尖劃過琴弦,錚錚的音色之中充滿憤怒與殺氣,“報上你的名,女人!傀儡師雪千尋向你挑戰!”
“鐘鬼看上的對手卻向我發出挑戰?有趣。不過那還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事先聲明:對無理的小丫頭,我可不會手下留情!”被蔑然打斷說話,女人顯然很不高興,語氣中透著不善的意味。
話音未落,忽聽嘩地一陣絢麗的弦音,錦瑟在那音韻中痛苦地顫了顫,雪千尋的所有琴弦盡數蹦斷,斷弦跳起,刮傷雪千尋的胳膊。
“嘖嘖,看起來很名貴的寶琴,居然如此不堪一擊。傀、儡、師、雪千尋?你連自己的兵器都保全不了,還敢以傀儡師自居?”
一瞬即終的第一回合,雪千尋連賴以戰斗的兵器也毀了。并且,她的對手比那個躲在鐘里說話的男人——鐘鬼——更加深不可測,她是真正的傀儡師,無影無蹤,只用“音律”便可殺人的傀儡師。
周遭再度寂靜無聲,錦瑟止住因痛苦而顫抖的身體,微垂著眼瞼,妖嬈的風華悄然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凄美的端莊和嫻靜,猶如凝固在時空里的一樹桃花。雪千尋心如刀絞,她怎能不知那刻骨銘心的疼痛?
“別慌,雪千尋;鎮靜,雪千尋?!毖┣ご瓜履抗?,在心里對自己默念,可是視線不自覺地又落回錦瑟身上,“……錦瑟,錦瑟,錦瑟,錦瑟……”心底某處驀然淪陷,慌亂、憤怒、痛不欲生。
似乎是在暗中看清了雪千尋的每一個眼神,那個聲音幸災樂禍地道:“對了,你的朋友還在我這兒呢。好罷,既然你這個傀儡師如此無能,我就來教你一教!”
高空的細線陡然變幻了拉力,某一根上升,某一根下拉,交匯、舒展,用力。錦瑟的臉色霎時變得雪白,嘴唇被咬出一排齒痕,然,饒是如此,也極力壓抑著不發出半點□。
“喏,民間賣藝的傀儡師就是這樣的。你學會了么,雪千尋?”
雪千尋不答,指甲深深摳進掌心。
“一言不發?那就是沒學會咯?好罷,再教你一些?!?
“住手!”雪千尋終于喊道,“不要教了!我都學會、我都知道,過來跟我打!我才是你的對手!”
然而女人完全沒有改變主意,遠處傳來幽幽的弦音,隨之飛來的是另一個被掛在線上的人。
那人卻是西風!
也許忌憚西風的力量,傀儡師在她的身體上穿著比錦瑟更多的黑色長線。不知她方才經歷了怎樣慘絕人寰的痛苦,卻也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傳來。
冰天雪地忽又墜下冰山一座??吹竭@一幕,雪千尋猶如萬箭穿心,生不如死。
控制西風的長線陡然向前拉動,使她看起來如當空飛舞。
女人解說道:“如果就讓傀儡這樣子表演天外飛仙呢,就僅僅是民間藝人的傀儡術了。但是,”語調微妙地一轉:“如果讓傀儡作為武器去攻擊呢……”
西風的身體陡然加快速度,沖向錦瑟,手臂驀然抬起,撞上錦瑟的背心。兩人同時忍無可忍地發出低低的一聲□。
“這就是武系傀儡術咯!不知道這兩個武器哪個更強哩……”女人頓了頓,又補充:“當然,樂師傀儡師主要是以音律干擾人體內的元波,從而控制人體的運動方式。依靠拴在傀儡關節上的琴弦,倒顯得下乘。”說完,仿佛隨手一撥,拴住西風與錦瑟的細線驀地發出一陣幽幽的鳴響。
原來這些線其實是琴弦。
然,這時候,忽然發出一聲低呼的卻是那個撥弦的人,仿佛哪里受了意外一擊。
西風抬起眼,淡淡道:“你的撫弦傳力很有趣,我試了試,并不很難么?!?
雪千尋順著西風的目光望過去,在嶙峋的怪石堆中瞥見一葉轉瞬即逝的衣袂。雪千尋無論如何都捕捉不到的敵人,卻被西風輕而易舉地打中。
錦瑟也是震驚地望著西風,轉而吃力地微微一笑,恍然:“差點忘了,你是連‘指劍’都精通了的怪物呢。”
西風眉心微蹙,笑了笑:“如果你口中的‘怪物’是一種溢美之詞,我接受也無妨?!?
西風的這一招,是同“指劍”相似的原理:將真氣與靈力凝聚于指尖,從而將無形的劍氣化為有質的力量。原本,指劍難以進行遠距離的攻擊,但是堅韌纖細的琴弦卻成為良好的介質。只是如此一來,最艱難的環節便是如何準確地預測攻擊目標,因為琴弦如光線般散射,傀儡師可能躲在任何一根弦的盡頭。
隱蔽的女人驀地笑起來,語調已不似方才那般平穩,似乎受了不小的內傷,道:“西風,聽說你是一沾酒水就暴走的體質。我給你準備了一大鐘,你驚喜么?”
西風冷笑:“好啊,既然你那么希望這個洞窟崩潰。”
“不知最先崩潰的,是這個洞窟,還是你的身體。我們從金魚那里得知,你的身體里寄生著另一個強大的靈魂。平時你能夠憑借意志力將它壓制,然而,當你身受重傷、神志不清的時候,心靈堡壘就會淪陷,身體也會受寄生魂的控制?!?
所有人都不由變色,那個女人,不、應該說是金魚,居然連這個秘密也得以窺知!錦瑟與西風相處兩三年才推測大概,而雪千尋則根本不明就里。
“怎么樣,喝點酒試試吧!雙魂爭奪軀殼的奇觀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哦?!罅︾姽恚袆诹??!?
隨著女人的一聲吩咐,霧氣里飛出來一個身材敦厚的黑衣男子,他托著一頂倒置的、足有兩人多高的巨鐘,里面盛滿了酒。鐘鬼將巨鐘置于地上一個事先設好的坑中,鐘口朝上,正對西風。
“好了,放下來!”鐘鬼高聲道。
西風身上的琴弦忽然失了拉力,墜落酒中,砰地一聲,濺起融和血水的酒,隨即琴弦再度拉緊,在深沉沉的巨鐘外面形成十幾根繃直的銀線。
西風靜靜沒入酒中,雪千尋的掌心血流如注。被烈酒浸泡的傷痕累累的身體,她不敢想,不敢看,毀琴嗆然落地,她閉上雙眼。
女人笑起來:“怎么?不敢再看、沒臉再看,還是已經放棄抵抗,安心等死了?呵,起碼的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嘛,柔弱的、膽怯的、楚楚可憐的小丫頭。”
極度的絕境反而令雪千尋無比鎮定,她把體內所有的靈力都集中在聽覺上,嚴謹地感受周圍一絲一毫的音波。
“羅嗦了半天仍是藏頭縮尾的女人,想必是個丑陋不堪的黃臉婆。所以從現在起,就算你花枝招展地站在我面前,我也絕不稀罕看一眼!”
“你!你這個死丫頭。”女人的聲音打著顫音,旋即,釋然道:“你誘我現身,我才不會上當?!?
“不要自作多情了,我對你的真身沒有任何興趣。不過,要提醒你的卻是:不想將來后悔的話,最好現在殺我,因為我的傀儡術遲早會勝過你。”
雪千尋誘的卻是對方的攻擊。
女人冷冷一笑,道:“關于你的能力和出身,我都很感興趣。原不想那么快殺掉你,不過,既然你的每一句話都那么讓人火大……楚楚可憐的孩子,就在黑暗之中等死罷!”
“不要殺她!”空中傳來錦瑟的叫聲。
雪千尋紋絲不動,沉著地辯聽身邊的每一個細微的響動。她來了,在對面略微偏左,十丈,五丈,七分,十厘,一毫……到了!
雪千尋陡然睜開,出手如電,猛地扣住來者的手腕,指甲深入肌膚。
“什么?!”女人驚愕之至。她在暗中對雪千尋觀察良久,并且早先就從水月宮的暗士得知了她的武功修為,因此直到自己的手腕被雪千尋的手指洞穿那一刻,她都不敢相信這位纖柔如雪的美麗少女,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果然是個丑得要死的老太婆呢!這張嘴……呵,大蛤蟆族的?下次露面,好歹戴個面紗罷?!毖┣ざ⒅鴮Ψ綉K白的臉,冷冷道。
女人的臉忽由慘白變得青紫。她的樣子,三四十歲,雖然絕非麗色,然眉眼之間仍猶存徐娘半老的風韻,年輕時也美麗過的。若說有什么美中不足,便是那張口,稍顯單薄,驚訝之時,則略為寬大。
“臭丫頭,你找死!”烏亮的琴弦突然沖雪千尋的面門射來。女人身上背著一具奇特的琴,琴上所有的弦都被拆下,目前射向雪千尋的,是她的最后一根。
雪千尋不驚不亂更不躲,另一只手瞬間飛上,倏地抓住那根琴弦。由于突然握緊纖細而飛速的弦,她的掌心又添一道深深的傷口。
“既然你有那么多琴弦可以拆下來玩,不如送我一根罷!”
雪千尋手上加力,將琴弦向自己懷里拉,使得對方執弦的手也被劃出一道傷口,只是那弦藏在琴身中的部分更長,兩人近身爭奪,雪千尋不可能把弦拉出來。
女人不甘松手,而另一個手腕又被雪千尋死死扣住,因此連撥弦也不能,就只剩雙腳還有自由。
“臭丫頭,不想死就松手!”眼下,女人可以利用的琴弦唯此一根,因此絕不愿輕易放手。
“好不容易抓到你,怎么能說放就放?”雪千尋更加用力。
女人猛然飛起一腳向雪千尋小腹踢去,雪千尋急躲,對方的一腳踢在她髖骨上,痛得她眼圈泛紅。
“再不松手,就要骨骼碎裂了!”
雪千尋氣勢如狂,只是死死扣住女人的手腕和搶奪那根琴弦,她想,女人沒有自由,就無法折磨西風和錦瑟了。
鐘鬼倚在倒鐘邊,饒有興致地觀望雪千尋和女人的對峙,嘲諷道:“怎么被個小丫頭逼得如此狼狽?”
女人不悅,默默凝聚十成功力,陡然向雪千尋又踢一腳,雪千尋咬牙忍痛,專注于把力量凝聚在雙手,牢牢束縛對手。
女人開始焦慮,卻不知為何原因,清高地絕不喚鐘鬼幫忙。她攢了些內力,猛地又是一腳。然,這一腳剛飛到半空,雪千尋也倔強地踢上去,并且準確地踢中對方膝后陰谷穴。
雪千尋冷笑一聲:“如果你覺得我很柔弱,那可是十足的錯覺。我沒你想象的那么好脾氣,踢人,誰不會呢?”
前面兩腳,雪千尋不做反抗,一則因為她在觀察對手的動作和可能出現的漏洞,二則,這是她第一次踢人,不希望踢得敵人不痛不癢。
女人的確很痛,痛得幾乎叫出聲來。捏了琴弦的手不由得松了一下,雪千尋早料到、并且等的也就是這一瞬間,忙不失時機地加力,拉出更長的琴弦,同時轉動手臂,纏在腕上,全然不顧白皙的皮肉被勒出圈圈血痕。
女人的眼中再也掩飾不住驚恐的錯愕,難道自己果真判斷錯誤?她的力量,她的判斷,她的鎮靜以及她那股拼命的氣勢,全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眼前這個粉雕玉啄的少女,其實是逍遙神教派來的秘密武器么?
這時候,女人的琴弦皆被占用,無法發揮最擅長的琴音傀儡術,況且,被雪千尋造成的外傷是小,先前被西風的劍氣重創的內傷卻是大。于是,她回頭望了一眼吊在半空的錦瑟和靜靜的酒鐘,勉力扯出一個冷笑,道:“雪千尋,我記得你了。我的名字是第五魅,等你再來挑戰!”
說完,終于放棄最后一根琴弦,急速飛掠而去。不擅長近身作戰的第五魅輕功格外高絕,獲得自由的她一瞬間便將吊住錦瑟與西風的琴弦抽去,同時逃得無影無蹤。
“鐘鬼,有勞你了!”雖然沒有明言拜托,但第五魅知道鐘鬼不會讓那三個人很快追上她。
錦瑟墜落,雪千尋飛奔過去,勉力接住她。另一邊,西風被從酒中拖起,抽去琴弦后又被丟出,雪千尋只得放好錦瑟,拼命沖向西風。
鐘鬼摸著下巴向她們走來,喃喃:“第五魅總有些婦人之仁,而我卻始終堅持:趁你落難,向你發難。嘿嘿,反正你們五個人已經支離破碎了——被小狼兒抓去的朱雀不可能回來,而唐非,他已是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