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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姚的去向恰如沙子所料,正是花傾夜出現的地方。
海邊,孤零零停靠著一艘精巧的小型航船,那是蕭姚熟悉的逝水號。甲板上空無一人,蕭姚輕身躍上船舷,清喉打了聲招呼,卻未得到回應。
蕭姚十分煩躁地跺了一下腳,隨即忽聞某艙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像是水聲。
蕭姚循聲而去,那種熟悉的暗香便若有若無的游逸出來。
蕭姚唇角浮現一絲復雜的笑意,認準了那個船艙推門便入:“花傾夜。”
因那聲突如其來的叫喚,花傾夜轉過頭時略顯幾分驚異,但轉瞬便恢復了淡漠。
蕭姚的目光落在花傾夜濕漉漉的長發上,只見水珠順著銀絲緩緩暈下,將那倉促披于身上的衣衫染得有些透明。
花傾夜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變成半背對著蕭姚。
“呵,你的身體我又不是不曾見過。”蕭姚略為刻意地笑道,同時仿若不屑一般,轉過頭去。
花傾夜自顧自地走向衣架,從容取下一件罩衫,泰然穿戴整齊,悠悠道:“我卻不記得你有見過。”
蕭姚道:“你七歲那一年,因受了驚嚇忽然化身小龍,卻又飛不好,跌跌撞撞滾進池塘中。所以剛被撈起,你便哭著鬧著要沐浴。你恢復人形后會沒有力氣,還記得是誰幫你洗的澡么?”
“是阿真。”
蕭姚輕輕一笑:“那一天,是你與姐姐的第一次相遇罷?……事實上,也是你我的第一次見面。”
花傾夜錯愕地喃喃:“當時你也在么?”
“果然是不記得啊。不過你實在吵得叫人厭煩,我只瞧你一眼便走了。”蕭姚露出嫌惡的表情。
花傾夜淡淡道:“原來你對我的討厭,比我所知的更早。”
“沒錯,從你出生我便討厭你。”
花傾夜微微蹙了蹙眉,卻沒有反擊。從過去的帝國皇儲與宮廷舞姬,到如今的武林至尊和東海海盜王,花傾夜與蕭姚之間竟是一如既往的容讓與嬌縱。然而,蕭姚依然深深感覺到兩人之間業已橫亙了莫可名狀的藩籬。縱使她有翻云覆雨之能,卻也對那看不見、捉不住的隔閡無能為力。
蕭姚望了花傾夜一會,輕哼一聲,又道:“我記得你不喜歡被人看到自己的龍形,更不愿被人觸碰龍形時的身體。姐姐唯一一次挨你斥責,便是因為撫摸了你的犄角。怎么?如今被人坐在背上也沒關系了么?你幾時變得像馬兒一般容易馴服了?”蕭姚冷冷說著,卻掩不住語氣中的酸澀。
花傾夜顯然不想談論有關坐騎的話題,話鋒轉道:“你來此究竟所為何事?”
蕭姚忽地語塞,垂首凝思片刻,卻連自己都不清楚因何這般急匆匆地追過來。
“我來……”
“是為海殤角么?”
“海殤角?沒錯,我正為此而來。你許了我的,要幫我把寒冰抓回來。人呢!?”
“我也不知寒冰現在何處。”此刻,花傾夜尚不知海殤角并不在寒冰手中。
蕭姚幽幽冷嗤:“我知道,你只顧帶人乘風遨游去了么,北海風光比之東海如何啊?”
“她被人劫走,我是去尋她。”
“哈,誰敢劫走江湖筆的暗士!聽說你找尋她的時候,儼然一派要殺人的氣勢。”
“玲瓏。”
“你是從玲瓏那里把錦瑟接回來的?就憑她,怎能從空逝水身邊把人劫走?莫不是錦瑟自己賭氣才去找玲瓏的罷?”
花傾夜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卻似打消了原本想說的辯駁,最后唯有嘆息般的一聲:“總之我會把寒冰送到你府上。”
蕭姚沒好氣道:“不勞大駕!現在我活轉過來了,定會在下次死掉之前抓到他!”
輕易出口的“活”與“死”,聽在花傾夜心里,如匕首般鋒利。
“死去的時候,會很痛苦罷?”花傾夜輕輕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