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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兒悶悶不樂。
只因北王使者前來贈送炭火酒食,她便不得不再次回避。堂堂的死神大人,怎能像個小偷一般躲躲藏藏?
然而此時此刻,冥兒正如小偷一般獨自躲在僻靜的房間里。
“這些北海的海盜實在惹人厭,三番五次登門獻殷勤!花傾夜更是壞透了,她凡界之主根本就是小氣鬼一個!本王只是借了她一滴血而已!”冥兒忽又想起在躲避海嘯的途中,西風她們把自己推來推去,還有花傾夜最后抱著她時那副極其冷淡的臭臉。
“西風也是個壞人!”冥兒又憤怒又委屈,嘭地一聲,把窗戶推開。她本想吹吹冷風讓自己透透氣,不料這一開窗,自己便隨著一股勁風飄了出去。
“哎呀……”她懊惱地叫了一聲,緊接著發現有一股力量把自己揪了起來,帶著她東搖西晃地在半空里撲騰。
“咦?呲毛鳥……”冥兒抬頭望了一眼,話剛出口,便發現“呲毛鳥”的尖喙之中噴出了火星。“原來是你啊,誰管你,你對本王也很忠……”
“冥兒。”小紫鸞用一副十分冷酷的語氣打斷了冥王,邊說邊將她放到地上,“你令我非常困擾,因為你與我娘親實在太像了。”
“我借了她的血才凝成這副軀殼,當然同她一模一樣。”
“不。在此之前,你身上并無娘親散發的那種芬芳。可是現在……”小紫鸞圍著冥兒飛了一圈,再次確認之后,更為嚴肅地道,“我快要分不出你們兩個了!”
“我也有了那種馨香?!”冥兒抬起手臂聞了一會兒,先是驚喜,緊接著又發起了呆。
許是在這陽世久了,又漸漸習慣了生人的飲食起居,這個以冥王之力和半神之血凝聚而成的軀殼,正在進化成為真正的肉身。冥兒又在原地跳了一下,感覺到連體重也比最初增加了一些。她,一個死神,就要變成人了。
這明明是冥兒一直想要獲得的結果,但真正即將擁有的時候,她卻并沒有原想的那般快樂。
“我跟花傾夜一模一樣了。那我自己又是誰呢?”冥兒喃喃自語,竟有幾分惆悵。
恰在此時,不遠處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冥兒于怔忡之中抬起首來,望出去的目光還殘留著前一刻的愁緒。
來者明顯吃了一驚,應是并沒想過會在此處和她不期而遇。
“巧啊。”面龐在紫金眼罩的映襯下更顯蒼白,淡淡的粉唇懶洋洋地啟了啟,算是打招呼。
原是為了躲開北王的人免生枝節,卻沒想到更加糟糕地在此處邂逅了東王蕭姚。冥兒不由蹙了蹙眉,這讓她那副不世出的容顏仿佛流露出一種清清冷冷的無奈。
“花傾夜!你別跟我擺這副臭臉!”蕭姚顯然很不喜歡眼前人對自己皺眉。
冥兒本該很生氣,但因為蕭姚在斥罵她時冠以了“花傾夜”的名號,冥兒竟氣不起來了。更何況,“花傾夜經常擺出一副臭臉”這種事,冥兒對蕭姚再贊同不過了。因此,冥兒不僅舒展了眉頭,還很想發笑。但她知道此時在蕭姚面前笑起來的話,必定十分怪異,便只好偏過臉去,咬住嘴唇忍耐。
“你裝什么無辜?”蕭姚走上前來,喝令。
冥兒很冤枉,蕭姚一會兒把她的表情解讀為“臭臉”,一會兒又解讀成“裝無辜”。想來,一切的錯都在花傾夜,錯在花傾夜的容貌上。
冥兒索性直接看著蕭姚。其實她一直好奇傳聞中的蕭姚。這個曾令花傾夜癡迷又最終把她變成行尸走肉的女子,她生的美麗么?可愛么?而她又是曾經惑亂天下的魔君,那么,她兇惡么?毒辣么?但這個時候面對蕭姚,冥兒卻因為擔心露陷而更多地感到緊張。她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明眸璀璨,長睫閃動,再加之那極淡的芬芳流溢,更給兩人之間增添一種說不出的異樣。
蕭姚靠得很近。冥兒想起玲瓏說蕭姚的眼罩上藏有難以察覺的針孔,便不由自主地在她眼罩上找尋那個孔洞來,邊找邊在心里琢磨:透過那么小的針孔來看世界,該多么麻煩。
“你死死盯著我做什么?呆了么!?”蕭姚打破尷尬氣氛,厲聲道。
被蕭姚這樣一呵斥,冥兒下意識地移開目光,小心地后退了兩步,心里罵道:這個混蛋!兇得要命,差點嚇了本王一跳!花傾夜的眼光簡直和她的臉色一樣臭!
“你倒是說話啊,啞巴了么?”
“我……”冥兒支吾了一會兒,忽然也煩躁了起來,“我不知道跟你說什么!”
蕭姚先是一怔,繼而冷笑道:“無話可說也好。我只是來赴約的,你把東西拿出來罷。”
冥兒問道:“什么約定?”
蕭姚更加不快,道:“你莫裝傻。明明是你提出來的!”
冥兒思緒翻涌,想象著假如在蕭姚面前穿幫,將會引發什么樣的后果。那個討厭的花傾夜是否會興師問罪?而西風又是否會對自己失望?如此一來,會給大家造成麻煩罷?眼下實在無人求助,她只好瞧向了小紫鸞。然而,這只不諳人情的幼鳥正蹲在枝頭,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們倆,圓溜溜的眼睛里,頗有其娘親的那種令人不悅的冷漠。
“誰管你,你還真是鳥如其名。”冥兒朝小紫鸞低聲啐道。
“喂!誰用你管了!早都叫你少管閑事,海殤角我會自己奪回來!”蕭姚耳力靈敏,聽到那幾個字頓時玉顏大怒,咬著嘴唇恨恨看著冥兒。
奇怪的是,這一次,冥兒不再覺得蕭姚很兇,反倒強烈感受到來自她內心的難過。
“你為什么難過?”冥兒脫口問道。
蕭姚怔了怔,扭過臉去,冷冷道:“明知故問。快開始罷!”
冥兒靈機一動,嘗試解讀蕭姚的心聲。然而,魔君自與常人有別,冥兒感覺到她的心魂被一種堅固的屏障籠罩,仿佛對外界一切事物都戒備森嚴并隨時準備攻擊。冥兒無法對蕭姚讀心,頗有些受挫,不由得嘆了口氣。
蕭姚道:“你今天很奇怪。唉聲嘆氣的,就那么不想見到我么?”
“不,我其實一直想瞧瞧你。”冥兒由衷道。
聽到這句話,蕭姚的眉梢微微顫了一下,嘴唇咬得更緊。冥兒卻不可能理解那微妙的變化。
蕭姚冷冷道:“那就把魂魄碎片拿出來,既然你那樣不相信我。”
蕭姚所說的東西,如果冥兒身上有,定會迫不及待地驗證在她身上,以便查出殺掉前代冥王的元兇。
“今天不行,它丟了。”冥兒袒露實言。
蕭姚唇角一挑,竟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冥兒問,嚴肅的語調顯得她甚是冰冷。
蕭姚揶揄道:“真有趣。那么重要的東西,你卻說丟就丟。現在你打算怎么辦呢?”
冥兒敷衍道:“先就這樣罷。改日再說。”她說完就轉身想走。
蕭姚攔住了她,道:“不久前,空逝水帶著雪千尋來找我。她向我許諾,她在之日,御龍魂劍永不出鞘。我亦在心中立誓,有她之日,我絕不成魔。這些你都知道么?”
“嗯,空逝水都說了。”冥兒刻意學著花傾夜的口吻。
蕭姚苦笑道:“我都覺得,這樣的結果再好不過了。你不相信我,我也不想怪你了。與其讓你和空逝水對我設防,還不如早日驗證那枚魂魄碎片。奇怪,得知今日無法驗證,我竟有些遺憾呢。”
冥兒發自肺腑道:“的確不巧。待我找到魂魄碎片,再來找你。”
蕭姚沒料到“花傾夜”會說出這樣的話,說不出是憤怒還是寒心,道:“我蕭姚是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么?”
冥兒道:“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魂魄碎片丟失的時候來。魂魄碎片一直由雪千尋保管,倘若你見到她時提出此事,豈不早就完事大吉了?”
蕭姚道:“我又怎知魂魄碎片在雪千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