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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居然死了這么久么?”她喃喃自語,想在黑暗中找出一條熟悉的道路,卻發現到處樹影憧憧。“奇怪,怎么在這里?”
忽然,有一個聲音在她身后響起,十分陌生:“蕭姚,你不能再等了。”
“出來說話!”蕭姚命令道,目光掠向聲音發出的方向。
陰暗的樹影后面,緩緩走出一個人。蕭姚認出他,震驚不已。
“夙沙朝露,怎么是你?”
“別叫我夙沙朝露,我是龍吻,永遠也不會改變的龍吻。”那個人沉聲道。
“你已經被污染了,你與我無關!”
“魔君,您忘了么?我是從您身體里分離出的九分之一魂魄啊。不論吞噬了多少人,我都是龍吻。”
“你已經消失了。”蕭姚冷冷道。
“您明明見到我了,為何說我已消失?”龍吻說著,那副高大男子的樣貌忽然塌縮,扭曲,最后化為金得刺眼的龍形靈子紋。
蕭姚一道劍氣揮過去,想要將其打散。龍形靈子紋果然散了,卻旋即變成了銳利的靈劍。
“那件事您還沒有做完。”靈劍冷靜地道。
“什么事?”
“殺掉花傾夜。”
“誰說我要殺她!”
“您一直要殺她。”靈劍平心靜氣地道。
“胡說!明明是你慫恿我殺她!”
“我就是您啊。”靈劍再度化形,變成了蕭姚熟悉的模樣——她自己。
“我改變主意了!”
“可是您的指令已經下達。”
“指……指令,已經下達了?”蕭姚有些慌亂。
“不止一次呢。您要殺她,不止一次。”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不斷地復誦,“那個人會牢記的喲。并且不擇一切手段地執行您的命令。”
“混蛋,你住口!”
“您為何如此焦急,因為我們沒有好好執行命令嗎?”
“不!不要執行!”
“為什么?”對方仿佛真的不解。
“你不知道、不知道我……喜歡她么?”蕭姚終于說出了這句話。
“您喜歡她?可是我們都認為您憎恨她。”忽然,眼前的金色人影又變了模樣,變成那個嚴格執行她任何命令的奴仆。
“少廢話,你敢碰她,我便將你碎尸萬段!”蕭姚動怒,暴躁地向這個人影揮舞指環刺。
“九兒,你看,你又一次殺了她。”驀地,一只有力的手制止了瘋狂揮刺的蕭姚。
“你從哪里冒出來?不聲不響的,是死人么?!”蕭姚看清了來者正是執劍者玉恒,沒好氣地咒罵道。
“呵,在你消失之前,哥哥便不會死。不過,她是真的死了。”玉恒說著,伸手一指那個倒在血泊之中的人。
蕭姚向那人望了一眼,只見那個人的心口被洞穿了一個窟窿,滾燙的鮮血汩汩流出,將那謫仙般的身姿一點點淹沒。
“不要!”蕭姚嘶聲喊著,想要從血泊中捧起那張美麗而蒼白臉,然而她卻無力喚醒那雙緊閉的眼睛。
“九兒,這不正是你的愿望么?”
蕭姚拼命搖頭:“這不是我的愿望,不是!哥哥,救她,快救她啊!”
然而,玉恒卻根本沒聽見,他消失了,一如他到來時的那般悄無聲息。
血越漫越多,蕭姚拼命抓撈,卻怎么樣找不到她想挽起的那個人。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視野全部變成了紅色,眼睛像被封住了一樣,無論怎樣圓睜都看不見其他東西。
就在這時,她的耳畔再度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那個聲音仿佛帶著幾分頑皮:“救誰啊?”
蕭姚驀地張開雙眼,視野終于變得明亮,那個對自己說話的人也漸漸輪廓清晰。
“沙子?”蕭姚吃了一驚,努力回想之前發生的一切,狐疑地問,“你說話的語調怎么變了?”
“有么?嘻。”沙子向她呲牙。
“舒、舒月影!”蕭姚猛然醒悟,怒氣沖頂,“你竟敢擅自碰那顆夢晶!你變成舒月影了!”
沙子眼中的頑色瞬間泯滅,又變回了往常的順從。
“東王請放心,我只是試著學一下她的樣子。我還是沙子,永遠是您忠誠的沙子。”
蕭姚稍微松了一口氣,但審視沙子的眼神依然鋒利。
“沙子。”蕭姚終于冷靜下來,聲音冰涼。
“是。您有什么吩咐?”
“我遲早殺了你。”蕭姚毫不顧忌沙子的感受,盡管她現在虛弱得可能隨時被沙子刺穿心臟。
沙子跪在蕭姚腳下:“東王,我的命是您的。”
“可惜不是現在。”蕭姚不無遺憾地嘆了口氣。
沙子仰起頭來望著蕭姚,眼里有炙熱的光:“隨便您什么時候動手。但我會讓自己變得更加有用。”
“我討厭你看著我的眼神。以后別再這樣盯著我。”蕭姚淡淡道,隨即蘭指一掠。沙子只覺那枚閃著銀光的指環刺在自己眼前輕輕劃了一下,隨即便有一股刺痛襲來。她痛苦地大叫一聲,捂住失明的眼睛縮成一團。
“這回好了,你永遠都別再看我了。”蕭姚平靜地道。
“是。東、東王。”沙子的血和淚一并流下。
“現在,你告訴我,花傾夜和舒月影的那一晚,究竟是何種始末?”
沙子痛苦地按著眼睛,但是劇痛并不影響她對蕭姚應答如流:“這件事的起始并不是花傾夜的錯。”
蕭姚目光一爍,她慶幸沙子再也看不見她的表情,壓平語調問道:“繼續。”
沙子接著道:“如您所知,是舒月影引誘的花傾夜。”
“引誘?只是引誘?”蕭姚的神色忽然一變。
“沒錯。舒月影看似天真爛漫,實則城府極深。還有,花傾夜并未傷害舒月影。那完全是她自己在施虐,為了讓別人以為花傾夜發了狂,以此陷她于萬劫不復之境。”
蕭姚急切地道:“這個我也知道。她那樣心軟又溫柔的人,怎么可能虐待小女孩?”
沙子忽然變了語調,仿佛陷入美好的回憶:“天賜公主的確很溫柔。”
這句話像錐子一樣刺得蕭姚生疼。
“她溫柔?!她對舒月影溫柔?”
沙子又變成了沙子,語氣無比嚴肅:“東王,不論您多么討厭舒月影,總不能否認她實在生了一副惹人憐愛的好皮相。況且當時的天賜公主意亂情迷……”
“意、意亂情迷?”蕭姚虛弱地喃喃。
沙子自顧自地道:“她可是皇家的掌上明珠,未來的帝王啊。您莫怪她,她并未真心愛上舒月影,她只是太年輕,難免有些任性和賭氣。舒月影又是那般嬌媚可口,她糊里糊涂便享用了……”
“糊里糊涂?”蕭姚忽然笑了起來,“那她當真是好糊涂!”
“是稀里糊涂,或者,可以說意識不清。總之花傾夜一直為此內疚。”
“她有什么可內疚?舒月影多么感激她呢。”
“其實,她一開始對舒月影也不是特別溫柔,只是后來見她楚楚可憐,才于心不忍。”沙子小聲道,“這樣的話,您會覺得好受些么?”
蕭姚冷冷問道:“她都做了么?”
“您是指……”
“沒錯。”
沙子十分確定地點了點頭:“都做了。話說,天賜公主真的好溫柔,難怪舒月影會愛她到無法自拔。不過時間很短。因為花傾夜后來失去意識了。”
“怎么會失去意識?”
沙子一攤手:“舒月影也不知道。”
“還有沒有別的?”
“剩下的,您都知道了。”沙子恭順地道。
“滾下去。”蕭姚無情地命令道,心好像被抽空一般痛苦。待沙子離去,蕭姚放任自己倒落在榻上。她的腦海嗡嗡轟鳴,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更不可能知道,就在離她不足三尺遠的房門口,正站著三位隱形的不速之客。
確定沙子不會再回來,玲瓏才放心地舒出一口氣,悄悄扯了扯西風和錦瑟。兩人會意,三人保持隱形的狀態,悄然離開東王府。
在返回的途中,玲瓏感到無比的尷尬,尤其另外兩個人還一聲不吭。
“真沒想到會是這樣。我們無意間聽到了江湖筆大人的絕密往事。”玲瓏勉強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放松,“都是那么久遠的事哎,遠得應該被忘掉才對。”
西風波瀾不驚,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看來沙子不僅學會了奇門遁甲術,對舒月影的鬼話連篇更是學得入木三分。”
“咦?你的意思是,沙子撒謊?”玲瓏驚奇地道,眼睛悄悄地瞥著錦瑟。
西風也在用眼睛的余光觀察錦瑟。只見錦瑟神色如常,唇角揚起云淡風輕的微笑,語調輕松得好像沙子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與她無關:“呼,出師不利啊。來晚了一步,小偷可真難做呢。”
玲瓏立刻脆生生笑起來,信口說道:“沒錯。我偷東西也是沒有一次成功的。”
西風無言,勉強彎了彎唇角。
“拜托二位一件事。”錦瑟忽然轉為鄭重,“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傾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