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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知春今年一十五,去年張家請了媒人正式上門提前,照著村里最最豐厚的禮數,送來三牲(兩對雞,兩雄兩雌)五斤豬肉,一尾鯪魚,四支酒,四京果(龍眼干、荔枝干、合桃干和連殼花生) ,生果,四色糖(冰糖、桔餅、冬瓜糖和金茦),茶葉、芝麻,帖盒(內有蓮子、百合、青縷、扁柏、檳椰兩對、芝麻、紅豆、綠豆、紅棗、合桃干、龍眼干,還有紅豆繩、利是、聘金、飾金、龍鳳燭和一幅對聯),香炮鐲金,斗二米,十二斤糯米、三斤二兩砂糖。最后還有十九兩九的足錠紋銀,
向來的規矩,男子的聘禮越重,表示女方越被受重視,孫氏當時見了那擺滿地滿床的聘禮,硬是拉著滿面羞紅的甄知春夸了她半日的好福氣。李氏當家也不含糊,一應的回了禮,茶葉,生果,蓮藕、芋頭和石榴,扁柏、姜、茶煎堆、松糕,將十九兩九的聘金轉回,甄知春更是親手做了賀維巾,一條長褲和一雙鞋,送給了張青山。
接下來就是順理成章的交換八字更貼,請人算了八字,定親大禮成,甄知春只能在家待兩年,滿一十六后就嫁入張家,成為張家新婦。
甄知夏仰躺著,看著頭頂甄知春俏臉紅撲撲的惹人愛,一時想到那出師未捷,怕是連心意也從未讓姐姐知道的金修,心下唏噓。不過若是教她替姐姐選,她也仍舊會選和姐姐青梅竹馬的青山哥,且不談青山哥比金少爺更在意姐姐,光門當戶對一條,金少爺就不是姐姐的良人,就算是那對娘情深意重如斯的秦少爺,也未能給娘多少年的歡樂,她怎么能看著姐姐再步后塵。
她伸手勾住甄知春的脖子,嘻嘻哈哈笑的沒心沒肺 ,金少爺懵懂的春心就瞞著姐姐吧,反正他近日來麻辣粉的次數也越來越少,怕也是知道了姐姐的定親,自己已經做出了決議了。
甄知春難得玩鬧的這般瘋,推開妹子喘了好了一會兒氣,才道:“要不是綠兒要照顧侄子侄女,就請她來攤子幫忙最好。”
甄大家的兩個小子先后娶了妻,都是村里賢惠的姑娘,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日子是慢慢過起來了,這三年除了只勉強接受過李氏送去的十兩銀子,還說好是比對著甄大郎的份例給甄二郎娶親的聘金,孫氏再也不愿意受李氏的恩惠,還年年送米送面,再就是給娘仨和榮值做了衣裳布鞋做回禮。
甄知夏搖搖手:“咱們暫時還是先別和梧桐村的親戚多牽扯,省的爺爺奶奶又惦記上咱們,要咱們給小叔湊聘金呢。”
說起甄惜福,還真是個不太平的。三年前鬧騰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才考上秀才,又尋了馬氏要銀子和同窗去游山玩水,本來學子游春也算是一場風雅,偏偏他們就玩了個樂極生悲。那和甄惜福向來交好的劉少爺,因著和人在花船上為了個唱戲的粉頭爭了幾句,被對方的惡奴提了領子丟下了河,后頭雖然立即被人撈了上來,卻已是落水受驚落下了風寒,嬌生慣養的少爺哪里受得了這個,風寒一拖再拖轉成肺癆,年輕輕的人就這么沒了。
這事當然怪不得甄惜福和其他幾個學子,事有苦主有犯人,劉家自撒了大把錢和人打了個糊涂官司,劉少爺還是得出殯落葬。幾個交好的學子自然要上門吊喪,甄惜福卻是在喪事上有了一出折子戲般的亂點鴛鴦。
甄惜福長相俊俏一直是馬氏最以為傲的一樁事體,話說女子貌美利于婚配,男子又何嘗不是。古有陳世美被相中當了駙馬,這甄惜福也是天生一副好皮相,那日一身素服,長身立于靈前,落在劉少爺表妹眼里真真叫個風姿卓然,竟然是一見難忘。
卻說這劉家表妹姓陳,是榆木鎮上商戶陳家的大小姐,這陳家是販南北貨起家,門第不高,家私著實不薄,陳家老爺是個精明的商人,卻不通文墨將親生女兒養成了刁蠻任性的性子。陳小姐本來已經和表哥定親,劉少爺一死,她年紀輕輕的竟然落了個望門寡,對她一個閨閣女子本是天大第一怨事,卻因著見了甄惜福一面暗自慶幸起來,把尸骨未寒的表哥反倒撇天邊去了,逼迫了貼身丫鬟替她和甄惜福尋各種方便見面。
要說甄惜福原本還有幾分書生習氣,不屑這暗通曲款之事,且陳家小姐并不是個能惹得男人罔顧人倫的美人,要不然當初劉少爺也不會為了個有幾分姿色的粉頭送了命。甄惜福幾次避而不見,不僅沒讓陳家小姐心生羞愧,反而激起了她拿下甄惜福的心思,她費了心思,花了好些銀錢和手段把甄惜福勾的散漫了手腳,被人騙去不少錢,這才把甄惜福牢牢捉在手里。
這時隔三年,陳家小姐為了劉家體面,明面上守了三年節,實則老早和甄惜福滾了被窩破了身子,無媒茍合之下居然還珠胎暗結,眼下急著進甄家門幾乎要急出火來了。
這門子亂,只少數幾個人曉得,甄知夏她們雖不清楚,卻是壓根的不想再和甄惜福有牽扯,眼下是有多遠想躲多遠,已經一年多未回梧桐村了,就連孫氏和甄綠兒也是許久未曾登門。
李氏不無擔憂道:“若是你奶奶到時候拿了長輩的份兒來壓咱們,那……”
甄知夏激動的一個翻身坐起:“別,咱們說什么都不當這冤大頭,我看他們有臉來找咱們,我就當著全梧桐村的面把小叔簽字的文書亮出來給大伙兒瞧瞧!”
75少爺恩,難消受
下晌挨著榮值放課歸家的時辰,甄知夏正貓著廚房墻壁后頭,埋頭洗著一盤比鴿子蛋大不了多少的小土豆,這小土豆個小口味好,圓溜溜的也可愛。
聽的木門被人推開,甄知夏也不把腦袋探出去就隔著墻招呼道:“啊值洗手,準備吃飯,買的餛飩皮子用光了,今日不賣餛飩了,咱們提早收攤,就不用你幫忙了。”
其實她們眼下便是不擺麻辣粉攤,光吃著租子和中山樓的照拂,日子已然能過的很閑適了,是以今日她們擺攤的時間漸短,連帶著做餛飩皮子這類費時費力的活計,也是直接買了現成的了事。
榮值今日卻不似以往歡脫的往屋里或者廚房跑,而是乖順無比的說道:“姐姐,哥哥來了。”
哥哥,哪來的哥哥?甄知夏將手里的小土豆丟在盤子了,詫異的露出半個臉朝院里瞧。
榮值小小的身子后頭,跟著兩個少年,其中一個一身殷紅底五幅棒壽團花的玉綢袍子的少年 ,一雙濃眉緊緊壓著烏圓大眼,滿臉驕橫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