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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快速思忖一邊盡可能地開始收集信息:“長生你的記錄路程明顯非常遠,現在大雪方位難辨,我們就算利用傲月趕路也難以盡快到達,我問你章臺柳是什么時候離開的?他是否有說過什么話?”
章臺柳和音歌都消失了,想必是章臺柳將音歌帶走了。
而之前質問之時,章臺柳說過這是洛神的選擇,那么他也許是和洛神有過溝通,具體是什么時候?在神腹大殿的時候,章臺柳莫非就在附近藏匿,而洛神識破他的方位后,利用某種方式與他取得了聯系,并進一步達成了合作?否則不可能解釋當時洛神有所舉動后,章臺柳就恰巧在那時配合出現了,簡直天衣無縫。
他之前救了大部隊,洛神又與他有過交流,在某種意義上將自己和長生等人的安全托付于他,是否意味著他也許可堪信任?
想到這,師清漪又蹙眉,不,不可信,如今她已經很難去相信別人,但是很多事情斟酌一下,還是可以利用的。
長生想了想,道:“著地后,我們一行人下來,開始尋找避雪休憩之所,原想著他和那位音歌姑娘會一同過來,但誰料并未見著,想著乘著那長長的東西離開了罷。至于他說過的話,因著我一直在你旁邊,他便同我說了一句話,是下來是對我說的。他說,他給你準備了禮物。”
禮物?
沉吟片刻,師清漪立刻命令傲月:“去最開始著陸的地方。”
傲月帶著她們飛奔,很快就逼近了,遠遠地就瞧見那片空曠之地盤著一條碩大無朋的長影,實在太巨大了,那長影的一部分蜷縮著壓在樹上,樹已經被它壓倒。
悄悄走近,師清漪往前探視,發現這東西渾身污臭,昏迷前太亂了,又意識潰散,她也沒有好好細看過這東西,如今仔細一瞧,發現它身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的,臟污泥濘的血肉在鱗片下涌動起伏,惡臭令人作嘔。
也許是被壓在地下深處太久,它長久的壽命正在走向盡頭。
長影察覺到師清漪過來,沒有任何明顯表示,只是將腦袋偏向師清漪,渾濁金黃的雙眼盯著她。這雙眼像一面布滿灰塵的銅鏡,在大雪中若隱若現。
它的輪廓有點像音歌那塊龍玉,尤其是更像存放龍玉的匣子上雕琢的那一條,尖利狹窄的吻,長長的身子,卻并不像是人們認知中的那種龍。
長生道:“這東西……”
師清漪見她只是稱呼這東西,扭頭看她:“覺得它是龍么?”
長生搖頭:“不是。但是我也不曉得它是什么。”
師清漪沒有再說話,自己先跳了上去,發現這東西沒有什么反應,顯然是并不抗拒,師清漪就更加確定這是章臺柳臨走時安排好的,于是招呼長生和傲月九尾跳上來,坐穩之后,只聽一聲破天長吟,以吞天蔽日之勢貫空而上,風聲呼嘯著過來,轉瞬就已越過下面坑洼的亂石地,朝神之海拐去。
過了一段時間,長影往下落,師清漪探身觀察,發現神之海所在的那些山早已經掀了頂,巨石遍地,里面藏匿的深海因為地脈變動而不斷漲水,已經淹了有好一段水位了。長影沉入水中,師清漪和長生在刺骨的水中踩水往前游,等攀到一塊巨石上岸,發現神腹所在的區域暫時還沒有被淹沒,不過掐著時間也快了,兩人兩獸在堆積的亂石中穿梭攀爬,被濃烈的血腥氣熏得喘不過氣來。
到處是絞碎的肢體,很多人畜的尸體甚至被碾成肉醬,這些東西被堆積的大雪覆蓋,腳踩上去沒注意一滑,甚至能看到底下就是腸子等臟器,被封在冰雪中。
師清漪受到眼前這地獄之景的折磨,腦子里已經強迫自己變得麻木,傲月和九尾以自身靈敏的嗅覺進行搜尋,她和長生就跟在后面翻找石塊和尸體,手腳凍得沒有了知覺,貼在結了冰的巨石上有時候一不小心就有黏上的可能,如果不是她還呼出的白氣昭示著她僅存的生氣,那么她就真的像一具行尸走肉。
搜尋許久,傲月和九尾突然同時叫起來,它們朝向一塊巨石,反應古怪,似乎是十分迷惘。
師清漪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快步跑過去,看見底下壓著一個穿黑色古代衣裝的女人,這裝扮并不是洛神的,但是她的姿態實在是太像她了。
一咬牙,伸手將這女人拽了出來,女人早已經停止了呼吸。甫一看到那張布滿黑色肉瘤卻又容貌酷似的臉,師清漪像是見了鬼一樣往后退了好幾步,表情一下子就崩潰了:“不是,不是!”
雖相似,這女人看上去甚至遠遠及不上無名,就那樣淹沒在了姜仇和鬼主圈養的那群鬼面人大軍之中。
“阿瑾。”長生顯然也嚇到了,忙將師清漪扯開。
師清漪咬咬牙,站起來平息了下心緒,很快她面上的表情就沉寂了下來,指節捏得響了一響,長生在旁邊看著,覺得籠在雪花下的她越發看不透徹。
“繼續找。”師清漪淡淡吩咐。
傲月和九尾失望地耷拉了下腦袋,繼續邊嗅邊往前,折騰許久,終于在三塊交疊架起的巨石旁停下。
這幾塊石頭在下落的時候受到了某種外力的干擾,于是跌落時位置和著力點發生了變化,石頭底下一大灘血已經結冰了,大量的血跡一路從里面蔓延到了外面三米開外,有些沒有石塊遮擋的地方,血跡已經被白雪覆蓋得嚴嚴實實。
傲月和九尾變得異常興奮,九尾甚至開始轉圈,它的大花尾巴轉著轉著,像雪天里旋轉的花雨傘。
這是……洛神的血。
“是阿洛。”長生哆嗦道:“可是只有血,不曾見到她的……”
師清漪沉著臉,沒有說話,沿著血跡慢慢往前走,長生不敢打擾她的思路,焦急地跟在她旁邊,亦步亦趨,傲月和九尾也顛著小步子隨在一旁。
這個位置她沒有記錯,是鐘乳石那塊殘陣的區域,如果當初這里是洛神準備隕陣的所在,她在這巨石下面流了大量的血,拖長的血痕顯示她是一下一下爬出來的,一直爬到三米的距離才停下。
師清漪只覺得心臟絞痛,捂住嘴,眼睛通紅,在洛神曾經的位置蹲了下來。
她將地上的雪撥得更開一些,發現除了洛神,還有另外一股血跡,那股血跡從那邊過來,不是爬過來的,而是走來的,呈滴落狀,也就是說也有個曾經到過這里,并且這人的傷勢沒有洛神來得嚴重,至少可以走動。
洛神與這人在這個位置撞上了?
從血液位置看,那個人走到這里,突然又跌倒了,就跌倒在洛神旁邊,血跡有滑跤的顯示,后面血跡混合,就不好分辨了。當時洛神是失去了意識,還是尚且保持清醒,這也無從知道。
長生小聲道:“這是何人?阿洛的蹤跡到這歇住了。”
師清漪掃開交匯點另一邊的血,看到血跡變成一條,分成兩股滴落痕跡。一股滴落的血跡少,傷輕,一股滴落得多,傷重,且兩股挨得很近,有時候甚至交疊。
她的聲音往下沉:“是那人……背走了洛神。”
傲月和九尾仔細嗅著血跡,這會給它們帶來清晰的體味氣息分辨。師清漪觀察它們的表現,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問道:“是識得見過的人么?”
傲月搖了搖尾巴。
“是巫寐?”沒有辨別氣息的物件,于是師清漪開始使用枚舉排除法。
沒有反應。
師清漪同時否認了無名,無名和洛神某些地方太相似,如果是的話,傲月的表現必然會像之前那樣激烈。
“桑吉?”這也就是姜仇,隨行時姜仇幾乎以桑吉的身份出現,如果名字會給傲月它們一種符號指代,最好還是使用常用的形象稱呼。
依然沒有反應。
師清漪將可能的人一一說了一遍,都不是。
長生握著弓箭,看著師清漪一個一個在確認,顯然是分外緊張。
師清漪無奈之下,最后說了個名字。
傲月居然有了反應。
長生愕然:“怎會?那阿洛豈不是可能……”
師清漪睫毛垂了垂,表情越發復雜。
她深吸一口冷氣,一邊撥開雪一邊跟著血跡往前,盡量將發顫的聲音掩蓋了:“先往前追蹤,四處看一看。看雪積的厚度,已經離開許久了,天寒地凍,很可能會因為體力不支而倒下,如果確認沒有,我們試著去有信號的地方試一試。我之前偷偷準備了點小玩意,希望能派上用場。”
【作者有話說很重要,拜托大家看一下,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