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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杜宅，靜漪吩咐司機(jī)開車慢些。

街上設(shè)了卡，先是警察署的，后是杜家的。陶家的車子常來常往，過關(guān)卡并沒有被攔下來。通過最后一道關(guān)卡，就已經(jīng)可以看到杜家大門。

杜宅所在的這一區(qū)，完全是西式的建筑。杜宅占了此處半條街，且也不像別家，因為杜文達(dá)妻妾眾多，又四世同堂，杜宅內(nèi)各處的院落雖連接成一片，卻都是相對獨立的。要舉辦舞會的這個花園，平時是半開放的，此地鄰居也時常踱進(jìn)來散散步。但今天因為要舉辦舞會，早早就拉起了綢條，禁止外人入內(nèi)了——時間還早，為舞會服務(wù)的人和車子已經(jīng)忙碌不堪。

靜漪從車窗內(nèi)就看到花園墻上掛起的彩綢和燈盞。她來杜家倒沒有一次是有些閑暇來逛逛花園的，此時看到闊大的花園里那綠絨毯似的草坪，掛著萬國旗的高大松樹，也有一絲放松和愉快……杜家的花園養(yǎng)護(hù)的都很好。尤其那些面積大小不等的草坪。她想起很久以前，陶驤坐在庭院里，看著女兒在草坪上奔跑的樣子來……

靜漪轉(zhuǎn)過臉來，看著緊緊抱著打了漂亮的綢子蝴蝶結(jié)的紙盒子的遂心，摸摸她的臉旄。

遂心抬頭看她，甜笑。

“在想什么？”靜漪摟了遂心。這孩子從早上起來就在準(zhǔn)備下午出門的事，神神秘秘的。據(jù)說這盒子是她要帶給逄敦煌的禮物，問她是什么，她也不肯說。

“我在想，逄叔叔會不會生我的氣……從前我生病的時候，逄叔叔就每天都來看我。”遂心輕聲說崛。

靜漪想了想，說：“不會的。逄叔叔的傷需要靜養(yǎng)，不好打擾的。再說逄叔叔住在杜伯伯家里，要守杜伯伯家里的規(guī)矩。我們?nèi)羰翘焯靵恚矔驍_杜伯伯的，是不是？”

“哦。”遂心似懂非懂的，不過靜漪說的逄敦煌需要靜養(yǎng)，她是明白了。她嘟了嘴，“可是媽媽，我不會吵到他的……逄叔叔為什么不住自己家里？這下他的屋子真的可以養(yǎng)蜘蛛了。”

靜漪笑出來，揉了揉遂心的臉蛋兒。

遂心的童花頭也被她弄亂了。遂心很好脾氣的搖了搖頭，整理一下，說：“唉，逄叔叔得有一個太太。”

靜漪愣了片刻，幾乎大笑出聲。她忍著笑，說：“我們囡囡，真是很會操心逄叔叔的事呢。”

遂心不贊成她這么說似的皺了眉，說：“逄叔叔說的呀，我就像他的女兒一樣。媽媽，我看小梅阿姨是很好的。”

靜漪笑著點頭，還沒說什么，就聽遂心問道：“媽媽，小梅阿姨今晚會來么？”

“會的。”靜漪摟了遂心，回答。她很喜歡、很喜歡女兒小小年紀(jì)就有些體貼人的心，和溫柔待人的善意。而且遂心雖然是孩子氣的想法，但也并不是沒有道理的……逄敦煌養(yǎng)傷的這段時間，小梅沒少看顧他。他搬到這里來養(yǎng)傷，梅家和杜家素來有些嫌隙，小梅當(dāng)然不便登門探望了。不過那天她過來看望，小梅也一同來的……逄敦煌的性子，對誰都是熱情的，尤其是女人，當(dāng)面絕不會給人難堪的，可唯獨對小梅，客氣是始終客氣了些。

靜漪微微皺了眉。

遂心看了她，說：“媽媽，到了呢。”

靜漪回神，車子已經(jīng)停在園內(nèi)。她往外一看，便看到杜夫人站在不遠(yuǎn)處，身旁跟了幾個人，都是雪白的府綢旗袍，顯得閑適而清靜。杜家的聽差過來開了車門，靜漪下車來，見后面陶夫人的車子還沒有開進(jìn)來，微笑著帶了遂心過去先同杜夫人打招呼。

杜夫人眉開眼笑的，見了靜漪高興，見了跟著來的活潑可愛的遂心就更高興。

靜漪站在一旁，看遂心很有禮貌地和杜夫人說著話，心里說不出的舒服。

“才能幾天不見著，真想死我了。囡囡今天就跟著杜伯母，哪兒也不去，好不好？”杜夫人笑著問遂心。

“嗯……可是要是有人請我跳舞，我能不能走開一會兒？”遂心眨著眼。

杜夫人聽了，不禁大笑，連連說好，“就是不知道今天晚上誰會請我們小公主跳舞呢？”

“你這孩子，還真是有想法。”靜漪也笑著說。

“有女若此，夫復(fù)何求啊？老太太來了……”杜夫人牽了遂心的手，一同等陶夫人下車。

陶夫人由秋薇和張媽攙扶著下了車，先道：“原是我貪看園子里的景兒，可是司機(jī)卻開過了頭。讓你久等了。”

杜夫人忙笑道：“哪里哪里，您快里面請。已經(jīng)備好了茶點，先用一用。晚飯時候還早，我們老太太說，她親自監(jiān)督廚子做您愛吃的幾道菜……前兒您二位聊起來，說是滬上沒有地道的西北菜館子，都是沒有合適的食材的緣故。我們老太太就留了心。”

“費心了。”陶夫人微笑點頭，“不打仗的時候，此地都難得那些；如今物資緊缺，有些東西就更難得了。”

杜夫人笑著點頭稱是，請了她們進(jìn)屋。

此處院落極幽靜，進(jìn)了屋子便更顯得安寧，也涼爽好些。

隨杜夫人一道來的是杜文達(dá)的幾位姨太太，陪著坐了一會兒，杜夫人便打發(fā)她們先走了。

“說不讓提前告訴省身，我就果然沒讓人漏口風(fēng)。這會兒省身午睡該起了。”只剩下她們幾位，杜夫人說。她說完，讓侍女過來，吩咐她搖電·話過去，問問逄軍長的醫(yī)生。“這個院子最幽靜，靜養(yǎng)最好。本來是住在這棟房子的，省身來了兩日，瞧著后頭那木屋喜歡的很，搬過去了。”

靜漪笑笑。

這逄敦煌，在病中，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所有人對他格外寬容溫和，真是越來越依著自己的性子來了。

“我這就過去看看他吧。”陶夫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