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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緋期道:“你們……你們還是把我當外人!”
木槿已強撐著爬到蕭以靖跟前,也去搭了脈,低頭自百寶囊中取出兩顆藥丸,說道:“五哥,這是母親留下的,應該對癥。”
田烈對孟緋期極不耐煩,卻在替蕭以靖答道:“他們把你當外人,你可把他們當親人?老梁王還罷了,畢竟是他始亂終棄;你叫國主他們幾兄弟反省什么?一起反省他們父親為什么丟了他們的母親去找別的女人?還是反省他們為什么沒把突然冒出來鬧得雞飛狗跳的兄弟當菩薩供起來?后悔必定是有的。換成我的話,幾年前就該后悔沒趁早收拾了你這小畜生,才活活氣死了老父親!”
孟緋期已聽得呆住。
他一進梁王府便把幾兄弟打得頭破血流,狼狽不堪,凡事再不肯容讓半點,只怕因此更被他們小看。算來只有蕭以靖偶爾會和他說上幾句,無非是勸他孝順父親,友愛兄弟,后面更是被他頂回去的多,說的遂更少了。
因著那無法見人的身世,他性格自尊敏銳之極,自幼又有一身絕佳武藝,敢忤逆他心意的人無不被打得落花流水,根本不用去考慮他人想法,凡事便也只從自己這邊考慮,再不曾好好想過那些兄弟到底是什么想法。
至于他父親梁王蕭宜,的確負了母親;但他的死,的確也和孟緋期的種種表現有關,——雖然有時候他并不是故意尋釁滋事、給梁王府抹黑。
可惜還沒來得及因父親的死心生歉疚,他便偷聽到了父親臨終時的安排,聽到了父親的憾恨:憾恨他的出世!
孟緋期終于道:“蕭宜么,他生了我,又那么厭惡我,把我當成生死仇敵,氣死也是活該!”
田烈差點又一巴掌打上去,“果然是個畜生!若沒你父親,你.娘一個人生得出你?真不知國主怎么想的,幾次給你教訓,偏還暗中叫我救你,惟恐真的斷了手斷了足,爬在地上討不著飯會餓死?”
孟緋期已兩次聽到她提起是蕭以靖讓她救他,卻始終只覺好笑,“他要你救我?他要你救我還會斷我手筋?”
田烈道:“想給你點教訓,讓你嘗點兒苦頭,才知道天高地厚,懂得以己度人唄!可惜,遇到條瘋狗,打不打都一樣咬人!”
孟緋期給罵得滿臉紅漲,怒道:“你……你別以為救過我就可以信口雌黃辱罵我!惹急了小爺,天王老子一樣要你的命!”
田烈嗤笑,“你已經要了你老子的命了,誰敢不怕你?”
“你……”
孟緋期真想將劍尖指向她了,可看著田烈幽亮得宛若可以照透人心的雙眸,手中寶劍竟重如千鈞。
這時,蕭以靖忽念道:“夢入江南煙水路。行盡江南,不與離人遇。睡里消魂無說處,覺來惆悵消魂誤。”
孟緋期猛地一僵,轉頭盯向蕭以靖。
蕭以靖靜靜地看著他,繼續道:“欲盡此情書尺素。浮雁沈魚,終了無憑據。卻倚緩弦歌別緒,斷腸移破秦箏柱……這首詞是你母親寄給父親的吧?你總說父親薄情,你可知父親在你回來后便畫了一幅你母親的畫像,畫在他每日出入的書房?你可知杜姨娘吃醋將畫像摘下,被父親甩了耳光,連帶七弟都跟父親生了嫌隙?你打傷周太傅的獨子,你只知父親罵了你,可知他隨后跑在書房里喝酒,喝醉了對那畫像哭了一夜,第二天病情驟然加重?”
蕭以靖嘆息著看向孟緋期,“你不知道。你從未好好跟父親說過一句話,你想見他卻連他的書房都不肯進,只肯在外面沒規沒矩地大叫,‘蕭宜,你給我滾出來’!”
孟緋期聽得傻住,失神道:“那書房里……書房里有那畫像?”
蕭以靖道:“四哥老實人,父親那間書房里的布置至今沒動過,你就是現在回去看,都應該能看到!還有,替你續手筋什么的,你不用感念孤。孤就是要罰你,根本沒打算救你。但父親再三叮囑,說你身世堪憐,脾氣又壞,親友奴仆不會有一個真心對你的,讓孤這個哥哥凡事容讓你,照顧你,別讓你受委屈……”
孟緋期道:“你……你哄我!當日我聽得明白,他就是罵我,怨天恨地的,巴不得我沒出世!”
田烈忽然爆笑起來,“你當真是國主的弟弟嗎?國主真會有你這樣蠢的弟弟嗎?愛之深,恨之切,這都不懂?如果我生了你這么個不肖的兒子,也會恨不得把你拍回胎盤里去!話說,緋期公子,你的腦子是不是留在胎盤里被你.娘一起丟河里喂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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