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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證日期是2019年3月6日,她在醫院昏迷的時候。
晚飯老公喂。
我并不是你的家屬,為什么不能出國?
巫雨清關閉手機后臺運行的所有app,然后按了鎖屏鍵,把手機交給甘靜,打開化妝間的門。
確認麥克風和攝影機無誤,導播用手指倒數三個數。
主持人開始說開場詞,大家熱烈鼓掌,監視器里每個人的臉上都有愉悅的笑容。
這檔節目一向以輕松有趣著稱,是許多觀眾的下飯綜藝。那些智力游戲,答得好顯得聰明,答不好顯得可愛。主持人不時和嘉賓聊天,讓觀眾對來賓有更多了解。
你們最幸福的時刻是什么時候?游戲告一段落后,主持人開始按照題詞卡問問題。
有的嘉賓說童年,有的嘉賓說拿到第一筆工資時,有的嘉賓說小孩出生的時候。
按照座位順序說話,輪到巫雨清了,她說大學的時候。
其實這輩子一直忙著工作,上大學只是為了知識和文憑,在校園里并沒有什么值得回憶的美好事情。巫雨清說的大學,是上輩子的大學。
下了晚自習和舍友們去吃夜宵,炸串、蛋包腸、烤冷面、麥旋風。
琢磨要不要把自行車換成電動車,可是買電動車騎不了多久就該畢業了。
手指終于磨出繭子,以后彈吉他手不會疼。
壓歲錢放到余額寶里,天天漲個塊八毛,覺得自己好有錢。
和魏可圓談天說地什么都聊,偶爾被推薦一些音樂史藝術史書籍。魏可圓讀著覺得好就分享給巫雨清,全是英文原版PDF文件。巫雨清就靠這份閱讀量考過雅思和托福。
媽媽知道她談戀愛,就漲了生活費,讓她開開心心漂漂亮亮地談校園戀愛。多談幾個也沒事,談的多了才知道自己適合什么樣的人。媽媽特意來巫雨清的臥室和她講,注意安全,一定要避孕。
有什么事兒就和媽媽說。
哎呀知道。巫雨清用被子蓋住腦袋。
宗政航周六要出門。巫雨清知道他為什么出門,但還是手腳并用巴在他的背上。
他背著她在公寓里行動自如,大夏天兩個人都熱出一身汗。
去哪兒?和誰?什么時候回來?回來還愛她么?只愛她嗎?最愛她嗎?
網上看到的搞笑段子,她半真半假地問出來,想知道宗政航看她這么粘人會有什么反應。
宗政航任由她掛在他身上膩歪,認真回答每一個問題。
去籃球場和朋友打球。晚上回來。回來還愛她。只愛她。最愛她。
錄完節目,巫雨清和甘靜從演播大廳出來,往院子里的停車場走。
有人喊巫雨清的名字,她回頭,是駱繹。
他們一個站在東南角的車旁邊,一個往西北角的停車位走。
巫雨清站住。
你也來錄節目啊。駱繹打招呼。
兩個人都沒有走向彼此,但他們能看清楚喊話時彼此嘴里呵出來的霧氣。
是啊,我錄完了。巫雨清用手作喇叭狀,喊。
我現在去錄。拜拜!駱繹揮手。
宗政航今天按時下班,聽到匯報說巫雨清還沒錄完節目,就來電視臺接她。
司機把他送到后,宗政航讓他把車開回別墅。他坐巫雨清的車回家。
巫雨清的安保走到電視臺門口接宗政航,在門衛那里登記,然后和他一起回到車里。
車已經熱好了,空調是合適的溫度。
宗政航聽到有人喊巫雨清的名字。
他通過汽車玻璃看到遠處的人。
駱繹。
巫雨清的同事,合作過三個項目,看不出有私交,交換聯系方式后也只是節假日里發祝福短信。但他們是同事,合作時會有大量的交流,項目結束后也可能在各種場合里碰到。
沒有任何跡象與證據表明他們關系很好。
巫雨清身邊有他的人,如果有問題他早就知道了。
可那些跟著巫雨清的人不可能在片場時刻貼在她身邊。
巫雨清完全有時間有機會和駱繹做些什么。
不是說她和駱繹有肉體關系。而是說,他們也許不僅僅是微博和朋友圈里的點贊之交。
宗政航在這一刻,發現男人也有第六感。
足夠在乎,足夠敏銳,對真相的領悟就不會因為性別不同而有所差距。
駱繹是幫巫雨清的人。
他們拍的那部電影是未來的隱喻,命運的注腳。
宗政航怒到極致反而有笑的沖動。
他們兩個要做一對亡命天涯的鴛鴦蝴蝶,而他宗政航是馬文才。
拜拜!巫雨清也揮手。
她轉過身,看見宗政航站在她的車旁邊,顯然是剛從車上下來,連大衣都沒穿。
他皮膚白,顯得眼睛格外黑。
這雙黑漆漆的眼睛在看著駱繹。
他知道了。
巫雨清看著他。
宗政航收回望向駱繹的目光,和幾米外的巫雨清對視兩秒,然后為她打開車門。
等巫雨清坐好后,他關上門,自己繞去另一邊上車。
甘靜坐在副駕駛上。車里有四個人,發出聲音的卻只是車載電臺。主播在匯報有哪些路段堵車。
車內安靜到可怕。甘靜試圖用后視鏡看后座的情況,可她的位置和角度只能看到宗政航的臉。在不小心和宗政航對視后,她再也沒往后視鏡看過一眼。甘靜盯著窗外的街景,腦子里想著明天的工作安排,讓胳膊和大腿上的雞皮疙瘩快點消下去。
巫雨清和宗政航并排坐著。她時不時扭過頭看宗政航,現在當然不能談話,因為車里有別人。
宗政航的余光可以看到巫雨清不停轉過來又轉回去的腦袋,但他沒有動一下。
回到別墅,管家發消息說飯已經好了,可電梯沒有停在一樓,從地下停車場直接上到四樓。
他什么都不知道。電梯里,巫雨清主動開口。我只是讓他幫我準備一些東西,放到指定的地點。
宗政航不說話。
真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電梯開了,他們走出去。
什么都不知道,卻幫你做這種事。宗政航說。
是的,我、我問他能不能然后他就。
然后他就二話不說幫你辦了,什么都不問。
是的。
他也打算和你一起退圈是嗎?宗政航看著巫雨清的眼睛。
什?話沒說完巫雨清就反應過來,不!沒有。怎么可能?!
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巫雨清說。
但你們是一個人求助另一個人就去救助的關系。
這句形容非常準確,巫雨清無從反駁。
房間明亮而寂靜。
宗政航會怎么對駱繹?他要封殺他嗎?就像那個拍戲過不了審的小鮮肉。片方刪掉他的所有鏡頭,另外找人補拍。從此這個人再沒出現在圈子里。
巫雨清的腦子里不停閃過駱繹的結局,各種結局,可能性太多以至于她留不下具體的畫面。
在這緊要關頭,巫雨清突然跑神。她想到自己今天最開始的打算,她要就結婚證的事和宗政航
和宗政航干什么?問他為什么這樣做?吵架?打架?冷戰?結婚證能變成離婚證嗎?結婚證能消失嗎?
她現在在干什么?跟宗政航說駱繹是無辜的。讓他別生駱繹的氣,別對他做什么。
她也是無辜的。
為什么這樣對我?不是說愛我嗎?不是最愛我嗎?
你在為他哭么?宗政航看著巫雨清滾滾而下的淚水。
他們站得很近。宗政航俯下身與巫雨清平視。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自己。
比起爭吵、猜忌、解釋,這距離更像耳鬢廝磨。
巫雨清想后撤,卻被抓住。
你為他流了很多眼淚。宗政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