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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起來就是:事發前能掙多少是多少。
巫雨清笑,原來在這等著呢。不過她也同意這個規劃。
首先就是明年的電影,清清,咱們要好好準備,雖然我會拉許多業務給你,但拍戲期間和進組之前會保證你的休息以及狀態,不讓別的通告分散你的注意力、消耗你的精力。所以明年的4月5月6月是相對較空的,但別的時間
她們聊了很久,關于職業規劃、歌曲制作周期、拍戲、綜藝節目的篩選標準等等。
從那天之后,巫雨清馬不停蹄工作的同時,也在等第二只靴子落地的聲音。
譬如此刻,下班后的巫雨清和助理們一起去火鍋店吃火鍋,帶著口罩調蘸料碟時,她聽到前面的女生和朋友聊天。
看熱搜沒?她結婚了。
巫雨清全身的血都凍住了,心臟像個制冷機將寒意輸送到每一條毛細血管。她把手里未完成的蘸料碟隨便放在一個地方,掏出手機,帶著口罩沒辦法面容解鎖,就輸密碼。
真遇到事的時候,大腦會亢奮起來,視覺嗅覺聽覺都格外靈敏,這是人類祖先流傳下來的自保本能。那些關鍵時刻反應迅速的猿猴都活下來了,而那些緊要關頭大腦一片空白四肢僵硬的則全被野獸吃掉。
火鍋店在冬天生意特別好,人聲鼎沸,到處都是熱騰騰的食物香氣。有兩個小孩路過巫雨清,他們剛在自助區挑好自己要吃的水果:小橘子、西瓜、圣女果、柚子,端著果盤往自家卡座走。一個男服務員推著餐車走,走廊上的人看到他都默默讓開路。那兩個在巫雨清前面調料碟的女生說說笑笑地離開,明星八卦只是社交場合的小談資,她們現在在說遇到的傻叉客戶,如此有來有往的吐槽,也許她們不是朋友而是同事。
app開屏廣告是某個男星,他演了上輩子駱繹演的耽改劇攻角色,現在事業如日中天。巫雨清前幾天也拍了代言宣傳照,這照片現在能不能如約投放了?會有多少公司因為她婚事曝光而中斷合作?她要賠多少錢?新專輯會受影響吧?
沒事的,等過幾年回頭看現在,一切都過去了,沒什么大不了,會過去的,熬過去就行了。
死不了人。巫雨清,你撐住。先斷網幾天不可能斷網的,她忍不住不看評論,她會不停刷新網頁直到天亮,就像當初《閃耀的星》播出后那樣。
熱搜榜上沒有標著【爆】的話題,前三是分別是某幼兒園爆出兒童安全問題、某網劇主演演技炸裂、某大國軍事演習。她往下看,想著或許現在還沒有被廣泛傳播,也許爆料人寫的是她的姓氏縮寫:w女星已婚近2年
在榜單的第19位,巫雨清看到了結婚這個名詞,名詞前的人不是她,是她當年出道的選秀第二名。
那個美到讓人覺得她前程似錦女生,今年28歲,和巫雨清一樣出道5年。當年跳舞比不上秋露,唱歌趕不上巫雨清,但實在太漂亮了,性格也不錯,網友喜歡她,經紀公司愿意捧。選秀結束后就送她去拍戲,演一部撲一部,出了音樂專輯,除了粉絲沒人聽?,F在她嫁人了,老公是香港富商的第三子。
巫雨清看著她宣布婚訊時附上的鉆戒照和婚紗照。她們一直有聯系,逢年過節互相問候,還會寄禮物。《閃耀的星》里大家關系都不錯,只要沒退圈就把彼此當朋友和人脈,不會斷聯。尤其是混得不錯的巫雨清和秋露,走到哪看見的都是笑臉,遍地是朋友。
清清,怎么了?甘靜調好蘸料來到巫雨清身邊。她一直在巫雨清附近,如果她暫時不方便跟著,手底下的小助理也會跟著,不會讓巫雨清落單。
巫雨清把手機拿給她看,你用我的賬號在她評論區祝福一下。
甘靜說沒問題,一會兒回包廂她來弄,要不要轉發?
清清的每枚鉆戒都比這位的婚戒大,甘靜下意識比較起來,新郎算是平頭正臉,但和宗政航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作為巫雨清職場上的媽粉和生活里的毒唯,對于巫雨清的同期同行們,甘靜覺得哪個都不行。
轉評贊都弄上吧。巫雨清點開微信,果然收到了電子請柬,婚禮在下個月,地點就在新郎家的酒店里。
坐到火鍋前的椅子上,她沒有放松,心還在余悸中,開始搜自己的名字,全名、縮寫、愛稱、黑稱。各大網站輪一邊后,蝦滑已經熟了,大家都在撈。毛肚和牛肉在碟子里,現在剛好是可以入口的溫度,甘靜用公筷給她夾的。
吃完飯,各回各家。
在車上,巫雨清捏著手機,想今晚這種情況多來幾次她就徹底麻了,等真的發生了,反而是千錘百煉后的云淡風輕。
到了宗政航新換的房子,開門后屋子是黑的,他不在家,年底會議與晚宴很多。巫雨清遭遇
槍擊后,宗政航不再熱衷于帶她出席各種活動。凡是他帶她去的宴會,規格都很高,能看到安保人員荷槍實彈。而他從頭到尾都不會離開她的身邊,不去場地里人少的地方。
巫雨清開了玄關的燈,這是一個200平的房子,距離宗政航的單位很近,小區綠蔭如蓋。
燈光照亮了腳下的地板,巫雨清坐在沙發凳上脫下鞋子,放外套與傘的柜子材質反光,映出她的臉。
她背靠的墻鑲著和墻面等大的鏡子,用于出門前檢查儀容。
如果沒有拍攝需要,藝人出門穿得很低調,和普通人一樣,怎么舒服怎么來,平底鞋,面料舒適的基礎款衣服。
巫雨清穿著牛仔褲和黑色打底衫坐在玄關,如同每個下班后回到住所的年輕人,在四下無人的地方哭。
年底各行各業都在趕業務,最近老牌時尚雜志舉辦的慈善晚會出圈了,邀請了一堆明星,娛樂圈能數得上名字的好像全去了。
盛大到仿佛是末日狂歡,紅毯、采訪、攝影,到處都是聚光燈。
巫雨清的裸妝看不到一點毛孔,沒有涂紅唇戴黑色大波浪假發,造型團隊沒有湊港風的熱鬧。
她的裙擺很大,沒有拖在地上,個子高穿這種大裙子不會給人被淹沒的感覺,反而很亮眼。
一個愛發艷壓稿的女星在簽名墻前追上了巫雨清,巫雨清不好甩下她走,只能一起合影。
她們都穿著黑裙,一個小黑裙一個大黑裙,一個風情卷一個盤發。兩人的男伴在拍照前自覺的旁移一步,將C位留給女星。
無聲的刀光劍影讓攝影師興奮,對著她倆猛拍。
宗政航是第二天上班前在車里才有時間看老婆昨晚的照片和通告。
巫雨清還在深圳,明天又要去上海,最近不會回來。
有幾張確實拍的好,把她身上那股勁兒拍出來了。宗政航長按屏幕下載圖片。
文采好的粉絲和路人已經開始寫小作文了,并非吹各大明星的彩虹屁,而是根據藝人的造型和氣質編故事。巫雨清喜提豪門繼承人、與黑幫大佬骨科的妹妹、殺夫后拿到80%遺產的小媽。
秋露和駱繹作為巫雨清的cp,自然出現在這些故事里。秋露是和小媽同歲并與之亂倫的繼女。駱繹則是黑幫大佬的心腹,私下和老大的妹妹曖昧,他好像知道老大和妹妹的秘密,又好像不知道。
巫雨清和駱繹太配了,禁忌感和張力拿捏的死死的,都2020了,我還在磕。
不可避免的,宗政航看到許多這樣的留言。
到了目的地,他不再玩手機,將這薄薄的金屬放到口袋后走下車,面上是一貫的從容冷淡,看不出一點情緒。
專輯發布后,自然要上節目宣傳,巫雨清開始到處跑,近一個月不回京后。宗政航在除夕前忙完工作,到巫雨清所在的城市,接她回家。
酒店里,宗政航和巫雨清說過年的安排。
巫雨清今年要在宗政航家過,趁著過年見宗政航家的人,是親戚了,不能出門在外連彼此的臉和名字都不認識。
巫雨清不愿意,你還真把我當你家媳婦了?
見個屁的親戚,誰是他們親戚,凡是和宗政航有血緣的人她都不想見。
巫雨清今年不打算回家,她要自己過,找個不冷的地方一個人待著,吃外賣、睡覺、看電視。
我的機票已經買好,也和我媽說了過年不回去。她對宗政航說,回家當你的長房長孫吧,別煩我。
宗政航沒有強求巫雨清,其實他沒指望巫雨清會從大年三十到初七都像個展示模特一樣端坐在他父母家。他不過是傳達爸媽的邀請和暗示,巫雨清不愿意就算了。
但他不可能和巫雨清分開。
我的機票是和你一起買的,鄰座。他說,怎么想到去廣州過年?
巫雨清懶得想她深夜突發奇想訂票,宗政航是怎么、什么時候知道的,還訂上了鄰座。
想太多就頭疼,就煩,就有一股火從腦子燒到腳底板。
明天上午有三小時的飛行,巫雨清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去外地住七八天不需要帶太多東西,缺什么直接買就是。
行李箱放在電視柜旁邊,飯放在餐桌上,宗政航在揭外賣塑料盒的蓋子,用餐巾紙墊著手,不讓油弄到皮膚上,動作干脆穩當,把巫雨清愛吃的放在她的面前。
蔬菜湯一人一杯,挺燙的,巫雨清吹了又吹,還是不敢喝,拿了一會兒手就受不了,放在桌子上。
宗政航掰開一次性木筷,吃了一口蓋澆飯,從臉上看不出這飯好不好吃。他就是這樣,雖然挑嘴,但食物只要沾嘴就不會浪費,做不出翻翻揀揀剩一大桌的事兒。
他們大部分時間就像現在這樣相安無事,說話,吃飯,洗漱,做愛,睡覺,從2014年就這樣。巨大的裂縫如果沒有眼淚、爭執、怒火,就如同不存在。
百科全書說死火山并非真的死了,它們只是長期休眠,沉寂不代表沒有巖漿、永不噴發。
經歷過糟糕關系的人都有類似的經歷:不是365天,天天爆發激烈的沖突。過日子
沒那么多精力處理和展現心中的不滿,要上學、賺錢、進食、做衛生,生活中一堆雞零狗碎需要解決,drama排在最后,等導火索點燃。有時疲憊的人甚至會自發踩滅燃起的火。
因為今天好累,不想吵。
巫雨清面對宗政航就是這種狀態。
她知道這條路有終點,萬事萬物都有盡頭,只是她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長,于是她只能拖著倦怠的身體和焦慮的心一步步往前走。
會結束的。不管結局是什么,總他媽有個結局。
一段得不到回應的畸戀,堅持不了多久。他們這輩子已經6年了,宗政航的毅力仿佛一個奇跡。
巫雨清歪歪頭,得不到回應,可他依然能在她的體內射精,對外宣告對她的占有。
她不想物化自己,但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宗政航的飛機杯,符合幻想的充氣娃娃,攥在手里的芭比,不搭理他的寵物貓。
她怎么樣無所謂,重要的是他的感受他的體驗他的需求。
你滿意現在的生活嗎?巫雨清把她的炒粉卷在筷子上,不想擁有兩情相悅的感情嗎?不想要一個愛你的妻子嗎?
宗政航抬頭看她。
她沒有把炒粉放進嘴里,而是看著面前的餐盒,像是在看習題冊最后的參考答案,可那里只有一個略字,令人沮喪。
她抬起頭,看她面前的男人,她問題的答案。
宗政航看著妻子的臉,小小的臉,熒幕上令人目不轉睛的臉,從他17歲就占據夢境和心房的臉。
她的眼睛在陽光下是深棕色,在室內是黑的。
她的頭發這兩年長長了,造型師試過讓她不再戴假發,往20厘米的短發上噴定型水,抓出一個帥氣的發型,被團隊否了。于是每次她洗完澡,他會在給她擦頭發時用手撥拉一下。他是男的,對于男性化的短發應該是會操作的,但濕頭發軟乎乎,沒手抓著就耷拉下去,彎成一個不聽從擺弄的弧度。自娛自樂的小游戲,他每晚都玩,她從不知道。
他想她的時候絕不聽她的歌,不然會無法克制立刻見她的沖動。
還有她的腳步聲,從房間的一頭一步步走到他身邊的聲音,像鼓點一樣一下下敲在心上,引發躁動、帶來快樂、驅走不安。她走向他,簡單的動作就能點燃他,那些不斷質疑的、不停憤怒的都煙消云散,只留下單純的幸福。
我滿意現在的生活。他回答。
也許她永遠不會愛他,但她在身邊他就足夠幸福。
他不可能說我愛你,這路人皆知的底牌亮明后只會得到她的蔑視與羞辱。
所以他絕不說。
早已俯首稱臣,又何必對女王展示他跪爛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