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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46</h1>
在宴會上看到魏可圓的瞬間,巫雨清意識到這是夢。但憤怒、委屈、恨意以及她絕不會承認的、久別重逢的快樂,沖昏了她的頭腦。
她馬上忘了這是夢,懷著飽滿的情緒,沉浸在這虛假的舊友重逢的場景里。
巫雨清從小到大都不缺朋友。只是比起和一大群人玩,她更喜歡和兩三個她欣賞、相處舒適的人深交。這么多年來,認識了這么多人,魏可圓是巫雨清最喜歡最親密的朋友。
她們志同道合,對人生和創作有相同的見解和追求,品味相似又有些微的差異。她們無話不談。男友,家庭,學業,工作,相見時這些人生際遇都變成談資,變成美容院里恰到好處的香氛和甜點上最紅的糖漬櫻桃。
魏可圓知道巫雨清的親爸曾背著老婆讓女兒無節制的吃糖和雪糕,導致巫雨清牙痛到睡不著,父女倆被訓了整整三天。她和巫雨清交換八卦,娛樂圈和政商圈的臟事和笑話是閨蜜夜的永恒主題之一。
巫雨清知道魏可圓的父親在外有一對雙胞胎兒子,情婦專門做的試管嬰兒。不生兒子他這輩子都不完整。魏可圓敷著面膜冷笑。巫雨清聳聳肩,要是我媽第三胎還是女兒,她估計還得繼續生,直到生個男孩。
她們聊男人。巫雨清吐槽宗政航令人發指的掌控欲。魏可圓則說起同階級的男孩大多沒有進取心和同理心,少了點人格魅力,有魅力的又差了點錢,她不想扶貧。
還有工作。坐在魏可圓旁邊的提琴手有強烈的狐臭,排練時她的鼻子如墜地獄。巫雨清的甲方總說她的編曲很好,就是差點感覺。
巫雨清一直覺得那條告訴她宗政航要聯姻的匿名短信,是魏可圓發的。
所有人都會騙她,出于各種原因將她蒙在鼓里,或是為她好,或是看她笑話。只有魏可圓不會這樣對她。
宗政航把巫雨清帶出去,帶到自己的圈子里。在那里她不是巫雨清,而是宗政航的女友。女孩們聊包包和旅游。巫雨清也有包,媽媽送的經典款和宗政航送的限量款,她只知道貴,但沒深入研究過,做不到侃侃而談如數家珍。至于度假,她寒暑假都待家里寫歌,不然就是溜出來和宗政航吃吃喝喝睡睡覺,既沒有去瑞士滑雪也沒有去土耳其坐熱氣球。
坐如針氈格格不入是完全沒有的,但確實興致缺缺。巫雨清在親媽再嫁后,生活水平著實上了一個大臺階,可繼父所在的階級和宗政航所在的階級根本不是一個量級。自從知道宗政航的真實背景后,她對這段感情就佛了,參加這種聚會也從不鉆研和熱情,全當長見識了。
魏可圓知道。巫雨清是怎樣的人,有著怎樣的想法她全知道。
她們的友情不以宗政航為樞紐。
魏可圓一直邀請巫雨清去紐約玩,在明知道巫雨清無法出國的情況下。
她們對這邀請的潛臺詞心知肚明:巫雨清和宗政航分手后她們也依舊是好友,巫雨清出國散心可以去找魏可圓,她永遠歡迎她。
巫雨清沖向魏可圓,站到她面前。她知道自己這樣的姿態很幼稚,在大庭廣眾之下喜怒于形,一副要大吵大鬧算總賬的樣子。
魏可圓知道巫雨清要說什么,她把手里的香檳隨手放在吧臺上。這杯香檳巫雨清觸手可及,她也不擔心巫雨清會搶過來潑她臉上。
老天,魏可圓穿的是她們當初逛街買的同款。
巫雨清看著她的裙子,那句聲嘶力竭的為什么?!根本吼不出來。
她的眼淚涌出來,就像每次和宗政航吵架那樣,憤怒還未宣泄,委屈就先淹沒她。
魏可圓冷靜地看著她哭,姿態和宗政航一模一樣。
巫雨清看著就來氣,他們這個階級是不是把情緒管理當作早教,從小培養這種看了就像撕碎的平靜表情。
我這次沒死。巫雨清說,這點魏可圓當然知道,但她還是要說,彈片打中脊椎了,我在床上癱了小半年,吃喝拉撒全在床上。你知不知道尿管拔了之后會失禁一段時間?
病人沒有尊嚴。
為什么?她還是問了出來,問得沒有一點受害者理直氣壯的氣勢,更像一個被背叛的可憐蟲。
魏可圓不說話。
她無法回答。這是巫雨清的夢,這疑問永遠沒有答案。
死者帶走了謎底。魏可圓行兇的動機是不是恨,不是嫉妒,不涉及金錢和利益。
巫雨清回憶和魏可圓的點點滴滴,抖落不出一點暗藏的惡意。
人是最敏感的,語氣、神態、僅從靠近時收攏的胳膊和微微移動的膝蓋,就能察覺和分辨出害羞、喜愛、厭惡或者冷淡。
生活中哪有天衣無縫的表演。所有能蒙騙過去的,多虧當事人自欺欺人才會成功。
車開進影視基地,甘靜把巫雨清叫醒。
一喊就起,讓人懷疑她只是閉目養神。巫雨清揭下眼罩,臉色有些陰沉和蒼白。
甘靜習慣了巫雨清這個樣子,把吸管杯遞給她。巫雨清沒有起床氣,但是有低血壓,睡醒后臉色不好是很正常的。
她喝了點水,又翻出小鏡子檢查自己的
臉,確定它的干凈整潔的。
掉海的賠償就在這個影視基地里,一部刑偵片的重要配角,劇組原定的配角扮演者是位走少女媽媽路線的離婚女星,戲都拍完了通知她被頂了,演出錢照付,鏡頭全剪掉,換巫雨清演。
投資方看在她是宗政夫人的面子上,踹掉原定演員。如果是尋常受工傷的演員,就按合同賠錢,怎么可能賠一個一定會發行播出的電視劇角色。
巫雨清倒也沒有直愣愣地進組。她是砸錢進組的,只不過砸的不是這個劇組,而是資方拍了3年都沒拍完的一部高成本動畫電影,眼看就要爛手里弄不成了,巫雨清簽了對賭協議,投錢讓動畫片能繼續拍。
這些年巫雨清借著重生的便利,不斷投資一些小項目,拿分紅不管事,幾年下來也算一個小投資人。大錢大項目拿不出夠不著,小錢還是賺得挺輕松。這部動畫電影是她迄今為止碰上的第一個大項目,她知道電影上映后的成績,能摻合進來已經謝天謝地了,投的那點錢現在看來是雪中送炭,以后分錢的時候真算不上大頭。
甘靜一直跟著巫雨清,職位早就不是生活助理,而是秘書。
進組先不急著拍戲,而是準備道具。巫雨清演的配角是兇手暗戀的人,連環殺手的被害人都有點像這位校花。這起案件的名場面不在偵查和審訊,而是找到嫌疑人的住所時,滿屋子校花的照片和物品。
所以片場在拍別的戲。巫雨清忙著穿著不同的衣服在各種場合讓道具組拍照片,拍出偷拍的效果。
她看過原著里這個案子的片段,也看過改編后的劇本,很臉譜化的校花,聰明傲慢的富家千金。
這種類型的女孩,巫雨清從上初中起就開始相處和認識。她能一口氣來十個不同類型的聰明傲慢。高智商不僅是學習成績,更多的是審時度勢,看人下菜,精準的精力和時間管理。蠢貨的傲慢是用鼻孔看人,而大佬的傲慢絕不是故意的,他們的存在本身對許多人來說就是無法容忍的刺痛。
巫雨清早就想明白了,每個人都有優越感,世界上不存在沒有傲氣的人。中學時多看兩本名著就覺得自己思想成熟靈魂高貴有別于同齡人。那些真的很優秀的人,憑什么放低姿態只為讓旁人感覺良好?
道具組的攝影師嘖嘖稱奇,巫雨清沒有一張照片是看鏡頭的,但那種在任何環境下都從容自在的底氣和肆意,展現的淋漓盡致。
不是片場見慣的恃靚行兇,而是用錢和愛堆出來的勝利感。
天之驕子。
奢華浪漫的露天草坪婚禮,新娘挽著父親,一步步走向新郎。
溫柔的樂曲,馨香的花卉,見證者是新人社交圈里的所有人。
婚禮蛋糕比雪還白,每個人都在笑,只有新郎新娘熱淚盈眶,多么美的童話結局。
巫雨清看陸海給妻子戴上婚戒,然后揭開她的面紗,親吻她的嘴唇。
禮成。眾人鼓掌。
未婚的女孩們站在一起,對即將拋來的捧花激動不已。
巫雨清從侍者那里取了一杯白葡萄酒,這是她的第三杯。
宗政航在心里默數巫雨清的杯數,沒有阻止她,只是決定今天絕不能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范圍。
巫雨清想起2015年冬天和宗政航參加的婚禮,她第一次見到宗政航的父親,那天她和魏可圓在觀禮和進餐時都坐在一起。
魏可圓知道巫雨清即將要拍人生的第一部戲,了解角色人設后,告訴巫雨清婚宴上哪些美女是繼承人,哪些美女是小老婆。
收集素材是假,帶她了解圈子是真,不動聲色的體貼和照顧。
我才不會扔捧花。魏可圓說看著搶捧花的人群說,我要直接給期待婚姻的好朋友。
巫雨清點頭,覺得這樣很對。我預訂了,如果那時候我想結婚的話。
根據上輩子的經驗,魏可圓肯定是晚婚,那時候她絕對擺脫宗政航了。巫雨清相信男人都是色衰愛弛、紅顏未老恩先斷的踐行者,宗政航也不能免俗。
奔三的女人對追求新鮮的男人來說,遠沒有20出頭的妹妹可口。世界上永遠不缺剛成年的漂亮姑娘,巫雨清,你的福氣在后頭。
回憶到這里,竟被當初信心滿滿的自己鼓勵到了。
巫雨清笑吟吟地放下酒杯,對宗政航說:我今年不是24歲。死前25,重生7年,我32了。
微醺給她的臉上了一層自然的腮紅,脖子上的珍珠是宗政航送她的第一件首飾。因為說話,她微微側身,他們的距離近了一些。
草坪婚禮自然在大晴天舉行。她剪裁簡單的禮裙是珠光銀,陽光很好,夜空中的星星此刻在她的身上閃耀。
宗政航看著她靠近的笑臉,覺得家里需要再備些白葡萄酒。
醉意通過空氣傳染,宗政航難得接不上話,他不知道她怎么提到年齡,還這樣開心。
但順著說總不會犯錯。
清、清清姐?
脫口而出后,宗政航知道自己說錯了,因為巫雨清在皺眉,他們的距離又拉開了。
他忍不住將距離彌補。
巫雨
清倒沒有因為宗政航的靠近而躲避,她很認真,直直地看著他,仿佛莫名其妙的醉鬼是宗政航。
32了!
真的醉了。不該讓這個一杯倒喝這么多。
可婚禮還沒結束,宴席才剛開始,現在不能走。
草坪上人不算多,大部分人都去室內吃席了。
巫雨清覺得在當眾摟抱很不好,你干嘛抱我?
她反應過來,我沒醉。為證明這點,她說:我下午要開會,不可能讓自己喝醉。
巫雨清最近打算入股一家美容院,她的鼻子和眼睛在出道后就成為整容模版。沒道理擁有這張臉的人賺不到關于臉的錢。
宗政航看她現在說話有邏輯,便松開手。一會兒不喝了,好不好?
巫雨清點頭,已經喝兩杯半了,再喝確實會醉。
他忍不住哄這個已經上頭的醉鬼,拉鉤。
巫雨清覺得自己不能宗政航提議什么都說好。
她趴在攀巖墻上抖得像癲癇患者,一是四肢一直在發力,時間過久肌肉就開始哆嗦,二是她對高度沒有準確的概念,一不留神就攀到她受不了的高度。
一動不動地固定在墻上,從背后看一定像青蛙吧
巫雨清發際線里的汗滑過額頭,滴進眼睛,蜇得疼。
宗政航爬到最高處,開始折返,路過一只狼狽的青蛙。
你累了就示意工作人員,背上的繩索就是用來放人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