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h1>48</h1>
不起眼的行李箱,20寸,密碼最先試了出廠設置的000,打不開,然后又試了999,打開了。
巫雨清對密碼一向如此,她所有電子賬號的密碼都用的姓名縮寫加出生日期加Melody(這是她的英文名),所有銀行卡密碼和電子支付密碼也用的是同一組數字,行李箱自然不會免俗,這款白色拉桿箱和她之前的所有行李箱共用同一個密碼。
拉開拉鏈,箱子里整齊擺放著洗漱包、化妝包、兩套換洗衣物、睡衣、浴袍、一雙平底鞋和一雙可外穿涼拖。
一個出短差的行李箱如果巫雨清不是個明星的話。
作為要上鏡要登臺演出的藝人,她一趟飛往外地的通告最少也是三個行李箱,都是大尺寸。
護膚品、化妝品、美甲、假發就要占一個箱子,衣服鞋占一兩個箱子,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占一個箱子。
行李箱的防水收納袋里有一堆證件:護照、畢業證、學位證、技能證書、專業證書。
和證件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張塑封相片:看上去不到10歲的巫雨清穿著黃裙子,戴著塑料王冠,和父母在游樂園的合影。
趕通告需要帶這些東西嗎?
在京城拍戲不意味著可以每天回家,光通勤時間就要花費三四個小時,這時間拿來睡覺多好。
巫雨清住在劇組安排的酒店里,酒店離拍攝地點特別近,開車只需幾分鐘。
宗政航覺得在京城,沒必要把日子過得像異地,那次剝栗子的休息日結束后,他搬來和巫雨清一起住酒店。
12月底,劇組即將殺青,這不意味著巫雨清的工作量減少。劇組為了在規定日期內完成拍攝,殺青前往往是最忙的。
推了三次的訪談節目,第四次再推就有些不給面子了,畢竟也是個口碑與收視都不錯的節目,又是誠心誠意的邀約。
9月簽的合同,約的是12月底1月初的時間拍攝。
殺青前真的沒辦法找出一整天的時間錄制采訪,正好節目方也愿意拍拍被采訪人的工作日常,巫雨清和劇組報備了一聲,節目組來片場拍攝半天。
節目組簽了保密合同,早上10點進組,攝影師在巫雨清的休息室架相機,另一個攝影師跟著主持人去片場。
主持人看著巫雨清在鏡頭和收音麥克風的包圍里,穿著外科醫生的綠色手術服表演。
在更衣室里,她摘下手術帽,脫手術衣時,左手抓住右肩部,從手術衣的上面往下拉,由里外翻。同樣的方法將左肩部衣服拉下,從而脫下手術衣。
動作熟練,一看就是做了無數次。
沾了血的手術衣被扔到專用臟衣婁內,走到洗手池消毒洗手時,導演喊了卡,把巫雨清叫過去,說再拍一條。
于是主持人又看了一遍這場表演。
拍到了中午,休息,吃飯。
片場有大燈和地暖,人又多,大冬天的,巫雨清出了一身汗,但還好,這場戲過了。下午沒她的戲份,但晚上還有一場,在醫院走廊里穿著白大褂邊走邊和同事說話,好拍。
巫雨清換回自己的衣服,在休息室里和主持人一起吃劇組的午飯。
他們聊了兩句伙食,主持人說前幾日去巫雨清的高中和大學拍了些東西。
于是順勢聊了上學時的事,中場休息的時候,化妝師上來給他們補妝。
給巫雨清補妝的是個女生,看上去和巫雨清一個年紀,梳著魚骨辮,穿得蠻洋氣,冬天室內戴漁夫帽。
巫雨清仰頭讓化妝師撲粉的時候,看著她的紅帽子,這抹紅在冬季常見的黑白灰衣服里格外亮眼。
主持人坐久了,站起來活動活動,工作人員給他一瓶常溫礦泉水,是從地板上成件成件的飲料箱里拿的。巫雨清在劇組這三個月里沒少喝放地上的礦泉水,地暖火力足,水是溫的。
補光燈有三個,直直對著拍攝地,在這樣的強光下,人會顯得格外白。
巫雨清起身離開椅子,離開照在她身上的光、對準她的攝像頭,夾在領口的麥克風沒必要取下來,過一會兒又要開始錄制了。
從梳妝臺上抽出一張面巾紙,擦了一下桌沿,確定沒有粉底液睫毛膏口紅之類的臟污,便微微倚靠在桌旁。今天要上鏡,衣服便不再以舒適為主,套頭衛衣和運動褲自然穿不得。
白色羊腿袖襯衫,黑裙。襯衫是小立領的款式,挺闊工整的布褶貼著巫雨清的脖頸,鎖骨中央是一顆碩大的歐泊,擁有炫彩的光澤。
這款歐泊原本的鏈條是五條鉆石鏈組成的頸鏈,設計師不玩什么低調的奢華。巫雨清覺得真戴出來就有觀眾給稅務局寫舉報信了,于是前一晚把鉆石鏈換成細細的鉑金鏈,頸鏈變成鎖骨鏈。
甘靜帶的小助理忍不住拍了一張巫雨清的照片,不調濾鏡,就要這種生圖的味道。
倚桌垂首,細白修長的脖子,脆弱干凈的氣息撲面而來。
巫雨清的微博徹底不營業了,好久沒發照片,主頁全是商務信息。
小助理把照片發到工作群里,蒙佳馬上在群里
發問:錄得怎么樣?
挺好的,沒有問超綱的問題。
巫雨清看到相熟的工作人員湊在一起說話,這是片場最常見的畫面,交接、確認、閑聊、扯皮、打探。
平凡的一天,工作,吃飯,說話,等著下班。
巫雨清在這平凡的時刻聽到蜂鳴聲,她早已習慣無規律的耳鳴。
聽力受損是歌手的職業病,長期戴耳機,暴露在高分貝環境中,聽力下降是必然的。
巫雨清的聽力問題不算很嚴重,她并非全職歌手,沒有天天站在舞臺上。
每年宗政航都和巫雨清一起體檢,這兩年,巫雨清發現了離婚的新角度。
我一身病,你要不要換個老婆?
也許是腦部創傷在此刻痊愈,也許是化妝師的漁夫帽讓大腦想起收音師的棒球帽,礦泉水也算打開記憶之門的鑰匙。
墜海的記憶浮現了。
暖氣不論多熱都比不上熱帶島嶼的夏天。
休息結束,要開始錄制,但耳鳴還沒有消失,還好沒有嚴重到聽不清外界的聲音。
主持人換了話題,問巫雨清新的一年會有哪些工作安排。她就說了已經定下的計劃:新歌,演唱會。
2022年1月3號,醫療劇殺青。
1月4號,巫雨清找律師清點名下財產,立遺囑。
繼父贈與巫雨清的信托基金,繼承人是巫惠敏。
那間承載了巫雨清童年的老房子和媽媽送的車,繼承人是巫惠敏。
巫雨清這些年賺到的錢,經營或者投資得到的股份,繼承人是巫惠敏。
宗政航婚前婚后贈與的兩棟房產、珠寶、生活費、家族信托以及其余所有來自宗政航和宗政家的資產,在巫雨清死后,繼承人是宗政航。
至于巫雨清的歌曲版權,在創作人死后50年變成公共資源之前,所得收益全部捐給福利院和失學兒童。
立遺囑難免要回顧自己的一生,擁有了什么,創造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擁有的都消散,創造的都速朽,留不下任何。
巫雨清看著手里打印好的遺囑,覺得暢快。
錢權愛恨,過眼煙云。
大好年紀寫遺囑,沒有想去死的意思,但有了遺囑,對死亡會多一點從容。
距離上輩子被槍殺的日子,只有10個月了。
她的兩次大難不死,也許是有后福,也許只是沒到時候。
別墅在玄學上對巫雨清不好,宗政航就找人從玄學上解決這個不好。
一年多過去,別墅大變樣。
院子里樹多了幾棵,買的不是樹苗,高高大大。房前的噴泉沒有了,左側的露天泳池移到后院。
比起前院大到可以打高爾夫的草坪,后院的樹更多,看樣子等到春天還要栽花。
草坪上有花蠻好的,巫雨清不喜歡玻璃花房,這一世宗政航便沒有蓋花房。
一樓不再擺鋼琴,一共大小兩個會客廳,大會客廳的面積能辦舞會,小會客廳則能看到后院最好看的角度。
二樓是圖書室、健身房、練舞房、工作室。
宗政航想帶巫雨清去看三樓的客臥、兒童房、玩具室,以及四樓五樓,但巫雨清在二樓囫圇看了一圈后就跑到圖書室看自己的書都擺到哪些地方了。宗政航沒辦法,不知道她要看多久,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比起以前一人一個書房,家庭圖書館顯然能裝更多書。
鑒于上輩子的宗政航收拾公寓卻弄丟了她的書,巫雨清非常認真地檢查書架。可沒有超憶癥,她記不住自己的所有書,只知道印象深刻的好書都在,計劃看的書在,還沒讀完的書也在。
緊接著,巫雨清看到了應該放在老房子的相冊。
她的相冊,從出生到小學畢業的影集都在書架上。
巫雨清左右看了看,宗政航的相冊不在這里,他小時候的相冊還在他父母家。
有家政日日打掃,這里不像老房子那樣什么時候去都能看到一層灰。
巫雨清踮腳取下相冊,它們像書那樣排列整齊,按照時間順序從左往右。
比起嬰兒時期和幼兒園時期,巫雨清更愛翻小學時期的影集。
她記得7歲后每張照片的由來。
抓著相冊的手還沒收回來,一張塑封照片就從冊子里掉出來。
巫雨清撿起來。
是她和父母在香港迪士尼拍的照片。
暑假的港澳游,快樂的夏天,媽媽特意給巫雨清買《美女與野獸》里貝兒的裙子。
迪士尼公主里,巫雨清最喜歡貝兒。因為貝兒的男朋友可以變成毛茸茸,而且貝爾不是公主也不是貴族。她成為主角不是因為她的血統,而是因為勇敢和善良。
去迪士尼樂園的那天,媽媽用卷發棒給巫雨清卷了頭發,和動畫片里的貝爾特別像。
園區里的玩偶很貴,只能買兩個回家,巫雨清糾結了好久。
為了和裙子配套,她非要穿帶根的小涼鞋,臭美的結果就是走了一點路就腳疼。
媽媽生氣,說早就告訴
她穿這雙鞋根本沒辦法好好玩。
巫雨清怎么可能放著這么大的游樂園不去玩,說自己可以脫了鞋襪光腳走。
媽媽眼看要發火,爸爸拿著冰激凌及時趕到,分給母女二人。
一家三口坐在園區的椅子上吃甜筒。
吃完甜品,爸爸背著女兒走路。
你就慣著她吧。媽媽沒好氣。
巫雨清好愛爸爸,趴在他的背上,湊過去親爸爸的側臉。
還能背幾次啊。爸爸說,清清一眨眼就要長大了。
現在想來,不喜歡穿高跟鞋的習慣,就是那年的迪士尼之行留下的。
爸爸不會在她每一次腳疼的時候趕過來。
這張照片怎么會在這里。
她不是放到行李箱里了嗎?
巫雨清坐電梯去五樓,顧不上觀賞新的臥室和衣帽間,在衣櫥旁找到行李箱,手一拎就知道不用打開了。
很輕,是空的。
她環顧自己所在的空間,奢華的大房間,整面墻的鞋子、包包、手表、寶石,比這些配飾更多的是衣服。
大衣、裙子、襯衫、褲裝、內衣、羽絨服、比基尼。
女人所有的世俗夢想都濃縮在這間房子里。
這里是商品拜物教的圣殿。
如果金錢物質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何必喜愛迪士尼里的公主,每個豪宅里的女主人都是這個世界的公主。
公主這個詞就很有深意,生而高貴,人上人,與之對立的詞是平民。
從小就聽這樣的故事睡覺:作為女孩要漂亮,見到王子要展現善良和歌喉,嫁給他之前會受點罪,但這是值得的,想住城堡怎么能不付出點代價。
巫雨清不知道自己的證件現在在哪里。她沒有把行李箱放回原位,坐在衣帽間的沙發凳上。
她的位置,正對的是包包架,各色各款的包映入眼簾。
奢侈品的溢價之夸張,但它們之所以叫奢侈品,就在于這荒誕的溢價。
巫雨清的第一個包是媽媽送的。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媽媽把愛馬仕的康康包放到她眼前,說女兒的第一個包由媽媽來送。
男朋友要找喜歡的,而不是送你包的。媽媽說,家里不差錢,你不會沒房子住沒飯吃,安全和溫飽都解決了,對自我價值的追求才會帶來穩定持久的快樂,新包的快樂頂多維持一周。
你長大了,要是喜歡奢侈品,自己掙錢買,不要伸手朝別人要。
任何東西都不要朝別人要,自己掙。
媽媽語重心長,但巫雨清背著新包對著穿衣鏡照來照去。
老公的錢也不要哦?巫雨清接話。
她從小就知道爸爸的工資卡在媽媽那里,現在繼父的錢絕對也在媽媽那里。
巫惠敏一巴掌拍在巫雨清的屁股上。
老公是老公,別人是別人。你和我抖什么機靈?哪種男人是別人,哪種男人能當老公,你搞清楚再過來和我犟嘴!
對我好的就是老公咯。18歲的巫雨清說著網上抄來的標準答案。
巫惠敏冷笑:什么是好,怎么個對你好的方式?
巫雨清卡殼了,她哪里知道。
巫女士懶得再和蠢丫頭說話,離開女兒的房間,讓她一個人對鏡子美個夠。
巫雨清見媽媽走了,琢磨她要穿哪些衣服和這個包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