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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健接過錢天一遞過來的煙,對于錢天一的氣話,沒有接茬,一方面他不想跟著他說氣話怨話,另一方面他似乎也想不出可以勸錢天一的話。
“你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啊?”梁健感覺錢天一接下去有話要說,“難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好主意倒是沒有,總之不能就這么坐以待斃吧。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眼看鎮上的天要變了,我們如果不變,很可能就有滅頂之災了。常鎮長說,梁健一直都是兄弟,讓我來問你說一聲,他有一個想法,就看兄弟你愿不愿意參加了。”
前面一輛闖黃閃的奧迪a6猛然停了下來,害得梁健緊急剎車,眼看急剎也不管用了,梁健眼疾手快,變換車道,車子在超過斑馬線半個車身的地方停了下來。
開車時,就怕這種在黃閃面前沖到一半停下來的主,很容易造成后邊的車追尾,而且是全責。
“馬路殺手!”一個緊急剎車,把梁健所有的怒氣都調動起來。
向旁邊那個“馬路殺手”瞪眼過去,一個胖丑矮的中年婦女縮在奧迪a6的駕駛室內,雙手抓著方向盤,眼睛還瞪著前方,對剛才發生的一幕渾然不覺的樣子。
看著這中年婦女駕車的樣兒,梁健不覺聯想到這是一只青蛙在開車。她開的車越大越豪華,顯得這只青蛙越小越值得憐憫。
梁健決定君子不與女斗,不,君子不與女青蛙斗。紅燈一轉綠,立馬踩下油門,向前沖去,把奧迪a6遠遠甩在后頭。他絕對不能再跟著這輛車了,如果再來個什么意想不到的急剎啊、變道啊、甚至漂移啊,他可傷不起。
把奧迪a6甩到了看不見的地方,他才稍稍冷靜下來。剛才差點發生車禍,也許跟自己心神不寧有關系。開車的時候,他大腦不停重復著錢天一跟他說的那些話。
這會路況好了起來,錢天一說的那些又一句句重復回放……
錢天一原本懶散的坐姿在那一刻突然端正了起來,回頭向門口謹慎地瞄了一眼,見辦公室外沒什么動靜,才壓低聲音道,“常鎮說,明晚請鐘鎮長吃晚飯。到時我們要給鐘鎮長準備一份賀禮。常鎮說,大家都是兄弟,他希望你也一同參加,畢竟都事關大家以后的前途。當然,你不想參加,也不勉強。”
聽到這一安排,梁健算是明白了,剛才錢天一言語中對黃少華的不滿,其實是一種鋪墊,就是為上頭這些話打基礎的。梁健道,“明天還是公示期,鐘鎮長會參加晚飯嗎?一般公示期,領導都是避嫌的。”
“對一些信不過的人,當然要避嫌。但對于信得過的人,或者想要拉攏的人,就不一樣了。反正邀請鐘鎮長的事情,常鎮會安排,你只要決定參不參加。說白了,要請客還真得在公示期請,否則落在別人后頭,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了。”
梁健問,“那我們送些什么?”
“鎮長什么東西沒有?還有比錢更硬的硬通貨嗎?”
“多少?”
“每人一萬。”
梁健沒表示多還是少,一時沒有說話。
錢天一看出了梁健的猶豫,站了起來說:“考慮下,但時間不要太久,明天晚上請鐘鎮,明天上午給我回音。我最后只想說一句,對我們這幾個人來說,這是一次重生的機會,否則我們個個都得鳳凰涅槃。”
梁健明白錢天一這個“鳳凰涅槃”的意思:如果現在不向鐘濤示好,以后在他掌控的十面鎮上非但甭想混出個頭面來,指不定就要在水深火熱之中。但送錢,這還是他工作以來頭一遭。送還是不送,這是一個問題。
前方警燈閃爍。梁健降下車速,繞到外道,才看到兩輛發生了刮擦的小車。兩車主爭得面紅耳赤。梁健不想多事,打轉方向,慢慢繞了過去。他拿起了電話,給老婆陸媛打電話:“過五分鐘下樓吧,我快到了。”
梁健到達山水宜居小區時,陸媛已等在那里,臉上看不出陰晴,不知她是等久了,還是剛到。她今天穿了一身絳色針織連衣裙,腰間束著銀扣黑皮帶,略呈橘紅的長發富有彈性的披及雙肩,手中還提著一只坤包,看起來就像去赴一趟正規宴席,其實他們只是去陸媛父母家吃個晚飯。
對于陸媛的打扮,梁健已經習慣了。她向來如此,只要出門就會打扮一番。說白了,陸媛有些大家閨秀的范兒。她的父母跟梁健的父母不同,梁健父母是衢州鄉下的農民,而陸媛的父親以前是鏡州市長湖區政協副主席,母親是鏡州市市直機關黨工委辦公室主任,一個實質副處級干部,一個享受副調待遇,可以說陸媛也算是出生干部之家了。梁健最初與陸媛在江中大學讀書時認識并談戀愛,只知陸媛家庭條件不錯,不知道他父母都是領導。等知道了,已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兩人也都已初嘗“禁果”,分手已是不現實的事情。由于陸媛從小嬌生慣養離不開父母,梁健父母農民出生,比較實誠,就同意梁健大學畢業后,隨陸媛到鏡州市發展,條件只有一個,就是兩人生的孩子要姓“梁”。雖然陸媛父母不太樂意接受,但陸媛還是極力說服了父母,陸媛父親陸建明勉強道,“你們還沒小孩,這事以后再說”。這事就這么懸而未決。陸媛懶得做飯,沒應酬兩人就到父母這里吃。
上車之后,陸媛問,“聽說你們黨委書記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