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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
靳軒將后腦輕輕抵在座椅里閉目休息,司機從后視鏡里靜靜的觀察,看不出他有絲毫的動容。
也難怪,不過是一個成年男人被辜負了一段深情,又并非大事,眼看一年要過去,還有什么過不去的。
只是明眼的人都看得出,靳少爺對感情的事越來越不上心。
從前他的女朋友過生日,他無論如何也會親自挑選一件禮物送上,上個星期他的現女友過生日,他卻因為陪大伯吃飯缺席生日Party,連禮物都是助理幫忙送上的。
好在他的女友也是乖巧懂事的女孩,沒嚷沒鬧。
這會兒,也正乖乖的靠在他肩上自己一人玩手機,不打擾他休息。
靳軒稍稍動了一下肩膀說,“熱。”
女友馬上從他肩上離開,靠到車門上繼續玩。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封無法送達的情書,不是自己沒有勇氣送出,是對方從來不打算伸出接信的雙手。
九個月前的那個早上所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何兮跪在他面前說的那些話,也會經常被他平白無故的想起,凌遲一般將他日夜折磨。
她說,謝謝你帶我回來,可是我要走了,我要去把所有和你有關的事告訴江南,越多的隱瞞會讓我越來越愧疚,江南會原諒我,但他也一定不會再讓我跟你聯系,所以……
那個日光傾城的早上,他才剛剛入睡不久,醒來時,就看到她沉默的穿上濕漉漉的衣服,跪在他面前,跟他相擁整夜的人,那一刻卻與他疏離的好似星辰與草芥, 連他起g穿上衣服的時間都不許,他就那樣側臥在g上,聽她說:
所以我們不要再聯系,不要再給我機會跟你曖/昧不清,江南是無辜的,我不想傷害他,你是天之驕子,你有似錦前程,你想要多少個何兮都可以有,江南只有一個我。
她還說,我會按時把錢匯到你的賬戶,我回老家去補身份證,回來換我弟弟,請你不要再找我,如果不小心遇到了,就請你視而不見, 如果我陷入危機哪怕快死掉,也請你袖手旁觀,就算死了,江南也會把我帶回老家埋掉。
她烏黑的發絲,那一天格外柔順,服帖在她臉頰兩側,讓她原本小小的臉龐更加秀氣,濕衣服讓她發冷,她跪在地上不住的發抖,就像他在冰冷的浴缸里抱著她那樣。
她說,你想要的你得到了,剩下的,還給江南吧,本來我就是他的,我們都是窮人的小孩,我不容易,江南比我更不容易,他的生活辛苦,他的心里比我還要苦,當作你可憐我們,放過我們。
靳軒彎起嘴角,溫柔的笑著問她,我想要的哪一樣,我得到了?
何兮說,我的人啊。
靳軒不再說話,只是安靜的彎著嘴角望著她,良久良久的望著,后來他說,好吧何兮,怪獸叔叔和小豆芽的故事不會再繼續了,你現在可以離開,干干凈凈的回到江南身邊,不用愧對于他,因為你根本沒成全過我。
何兮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很是驚訝。
他說,你要記得按時把錢匯到我的賬戶,補回身份證就來換走你弟弟,把我的號碼從你手機上刪除,不要一不小心就撥給我,如果不小心相遇,我一定會對你視而不見,如果你陷入危機哪怕快死掉,我也一定能做到袖手旁觀,就算你死了,被江南帶回老家埋掉,我也絕不去你墳前看一眼。
他問,這樣的保證你滿意嗎?滿意的話,就走吧。干脆利落一些。
今天,他遇到了何兮,遇到她和她的家人們。
他信守承諾,在全世界都看見他們在擦肩,他告訴自己,要做到視而不見。
有些人,就有那樣一種本領,明明注定是在你的生命里路過,你卻能將她的出現過的曾經,分解成一幀一幀來記憶。
偏偏他又是個記性極好的人,畢生難忘,也許并非本意,而是天意。
夜里十點多,靳軒從外面回到靳家大宅。
母親知道他跟朋友一起參加活動肯定吃不好,特地給他準備了夜宵。
自從何來被接走后,母親一個人在家里待著無聊,有些不適應沒有小孩吵鬧,靳軒就給她養了一只狗,叫云霄,是從朋友那買來的阿富汗獵犬,現在已經是成犬,整天長發飄飄坐姿端正的守在母親身邊。
母親給他做了雞湯,湯給他喝,扒下的雞肉給云霄吃,沒一會,靳炎也從外面回來,正好,一家人加上一條狗,一起宵夜。
等到他們都吃完,靳甜甜喝得酩酊大醉從外面開車回來,只聽砰的一聲,撞在院落里的護欄上停下來。
靳炎要發脾氣,被母親勸上樓,青春期那會兒沒覺得靳甜甜叛逆,現在倒是叛逆的很。
靳軒坐在沙發上跟云霄溝通感情,靳甜甜在母親的攙扶下搖晃著進來,看到他安逸的坐在這,不知哪里看不過,拎起自己的包包就砸過來。
云霄一下子撲上去用嘴巴把包頂開,讓靳軒幸免于難,它警惕的站在沙發上,一副隨時待命的模樣。
靳軒母親被甜甜的動作嚇到,很是不高興的在她肩上拍了一把說,“你怎么能拿東西丟你哥哥?”
靳軒拍拍云霄的背,默默的帶著狗上樓。
靳甜甜不依不饒,脫下來的高跟鞋不擺放在一邊,使勁兒的朝靳軒背影扔過去。
這次母親是真生氣了,“甜甜!你這是發什么瘋?誰允許你這樣不尊重你哥!”
“對!我哥!他是你親生的!我不是!他是你親兒子!我不是!”
“你這說的是什么醉話!”母親不悅的教訓,“好了!不要再耍酒瘋,免得你爸爸下來對你發脾氣。”
靳甜甜一把將她推開,撲到樓梯扶手上,“后媽就是后媽,永遠不能像親的一樣……”
母親看她要坐到地上,又上前扶住,靳甜甜用力向后推搡,母親撞到玄關處的矮柜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已經走到二樓的靳軒聽到聲音后回頭,云霄跟他一起站住,回頭,見到母親被推倒,他又幾大步跨到樓下,將母親護在身后,一把將爛醉如泥的靳甜甜拎起來,靳甜甜伸手打他臉頰,手腕卻在半路被他牢牢抓住,他沒再顧及她是女孩,兩個震耳欲聾的大耳光直接抽在她臉上,將靳甜甜的酒意打醒了七分。
“這個家里沒有你撒野的地方!”他冷冷的將她推出去,任她摔坐在地上,母親想要去扶,被他拉了回來,繼續一臉漠然的對靳甜甜說,“既然你知道我才是親生的,就別總想著在這個家里橫行在我頭上!”
“你混蛋!你憑什么打我!”她大喊。
“憑你動手推了我母親,憑你忘恩負義不求上進!口口聲聲說爸媽不把你當親生的,本來你就不是親生的,要怎么把你當作親生的?這些年靳家讓你受過半點委屈?給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把你當作堂堂正正的靳家千金來對待,讓你免遭孤苦讓你生活富足,你還有什么不滿?看看你喝得爛醉撞壞自家圍欄的德行!領養的就是領養的,到底不是富貴苗子,我還沒見過誰家千金是你這副教養。”
母親在身后拉他,靳軒輕拍她的手,對靳甜甜說,“你要嫌靳家對你不好,就跟靳家斷絕關系,別拿走靳家的一分一毫,連一件衣服一雙鞋也不許拿走,我要看看沒有了這個虧待你的家庭,你連一杯茶都端不了,是怎么餓死在外頭。”
“還有,你如果看我一個人不順眼,就沖我自己來,不要辜負將你養大的父母的心,爸媽都是快六十歲的人了,經不起你折騰。”
靳甜甜坐在地上大哭,靳軒無意間看到靳炎正站在二樓看著這一切,這一次,他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嘆氣,轉身回到房間。
母親心軟,不舍得讓女兒坐在地上,走過去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沙發上,拿紙巾給她擦臉。
靳甜甜捂著臉邊哭邊歇斯底里大吼道,“憑什么你一句話我就要結婚!你又不是我親哥!”
“讓你嫁人算客氣,我沒把你送進監獄算是念及我們還有兄妹之情,你要非逼著我把這最后一點情分都放棄,那我也無話可說,監獄的大門隨時歡迎你。”
他說完便匆匆上樓,正要回房,就聽到書房門被打開,靳炎站在書房門口叫他,“靳軒,進來一趟。”
靳軒跟他走進書房,關上門。
靳炎讓他坐在沙發里,說,“關于甜甜指使別人追求何兮這件事,我希望我們家不要再提,甜甜已經付出代價,對我而言,你們都是我的親生兒女,人到晚年,就希望家里多一些和平,況且甜甜已經為這件事付出代價。”
靳軒也不想提起這件事,可事實已經發生,靳甜甜偏有倔強的不知悔改,越來越倔強叛逆,簡直無法管教。
當初他讓人找到連嘉把他帶回來時,那個身形高大的男孩因為備受良心譴責好幾天不能好好睡覺,紅著眼睛問他何兮還好不好,何兮有沒有怎么樣,饒是他愿意認錯,甚至愿意為此付出法律的代價,可那也不過是后話。
倘若當初他沒有出現,那一晚的何兮將會遭遇什么呢?
靳炎疼甜甜,自然是多過疼他,即便他才是母親親生的小孩,但人非草木,感情一定會隨著相伴的時間而濃厚,甜甜是他一手養大,相比自己與他家人相認時已經30歲,情分自然不同。
靳炎用了很巧妙的一個詞——追求。
關于靳甜甜指使別人追求何兮。
如果追求的手段里包括適用下/流手段讓這個女孩主動投懷送抱,那也輪不到那個叫連嘉的來大展身手。
靳軒知道這件事是靳甜甜指使的時候,氣的把家里的飯桌都掀翻了,他從沒為什么事這樣跟家里人大動肝火過,如果不是當時有母親擋那一下,他手里的手機一定砸在靳甜甜的腦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