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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說明一下的是,這是一處綜合寫字樓,高二十二層,其間大大小小的公司、工作室多達數百家,除了頂層幾家包了整個樓層的大公司外,其它樓層全都被隔成數十個從四十多平米到百平米左右不等的小房間,走廊縱橫轉折七彎八曲,有如迷宮一般,除非是在這里工作且極為熟悉環境的人,外人到這個地方很難不迷路。
而雍博文這個全樓最小房間就位于十一層最靠內最偏僻的角落里,平時除了蒼蠅蚊子經常光顧外,最多的訪客就是走錯道的迷路者。當然了,位置差勁的唯一好處就是租金便宜,每月只有百十多塊。之所以便宜到這種離譜的地步,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這個房間在施工的時候曾經砸死過一個工人,樓內裝修完畢之后,便傳說這里有鬼魂出沒,還有夜間保安信誓旦旦地自稱看到過鬼影聽到過鬼哭,于是除了雍博文這個一心希望能夠撞鬼的家伙外,也就沒有其他人肯租這個房間。但讓揀了個大便宜的雍博文感到失望的是,他租下這里已經一個多月了,卻連個鬼毛都沒有看到。
另外還要說明的一件事情是,這個房間長達兩年的租金也是艾莉蕓出的,所以在侃價的時候,她狠狠剎價,愣是把租金從每月一百五剎到了二年只交一千塊錢。
“哦,您沿著這條走廊一直往前走,到頭以后左拐往前走,在第四個拐彎就可以看到劉大師風水工作室的招牌了。”雍博文這一個多月下來,指路的業務已經練得極為熟悉,基本上整個樓層各家各戶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
雍博文所在這個樓層還有個特點,外號半仙窩,99%以上都是測字、起名、算命、看風水的神棍神婆們所開的工作室,倒是與雍希文這個天師算得上是半個同行。但同樣生意開門便得有旺有衰,像雍博文這樣在門上沒牌子甚至連工商執照也沒有的黑戶便半樁生意也沒有,而這位老者打聽的劉大師所開風水工作室則是整個樓層生意最紅火的,客戶遍及達官貴人富豪明星,他所測風水是不是最準沒人知道,不過他的收費最高卻是肯定無疑的。
“謝謝。”老者點頭道謝,轉身離去。
艾莉蕓這才松了口氣,回過頭來嗔怪地瞪了雍博文一眼,“都怪你……”
但雍博文卻沒理她,一個箭步沖到門口,向外張望。
艾莉蕓大感奇怪,跟過去也探頭看去,卻只見整個走廊里除了那老者緩緩向盡頭走去外,空無一人,一時不解地低聲問:“小文,你看什么呢?”
雍博文轉過頭來看著艾莉蕓,面色古怪,激動、緊張、興奮種種情緒攪在一起,眼圈里甚至還淚光盈盈。
“小文你怎么了?別嚇我啊。”艾莉蕓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緊張地抓住他說,“小文你沒事吧。”
“我沒事。”雍博文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激動淚水,鄭重地道,“小蕓姐,我終于見鬼了!”
艾莉蕓聽到這句話,不禁臉色大變。
她猛得一把揪住雍博文的衣領,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近得兩個鼻子都快要頂到一起位置,然后惡狠狠地說:“雍博文,你好啊你,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嫁不出去沒人要啊?”
大多數時候女人怒都讓男人摸不到頭腦,雍博文也不例外,見艾莉蕓氣成這個樣子,實在是不明白自己哪里又犯錯了,連忙把剛剛看到鬼的事情扔到腦后,陪著笑說:“小蕓姐,你這是怎么了?我又哪錯了?”
艾莉蕓咬著牙瞪著眼前這個不求上進的神棍,“怎么就這么巧?剛剛才說好在沒有遇到鬼之前去找工作,轉過來你就跟我說見鬼了?你耍我是不是?是不是當女人真的都胸大無腦啊!”
雍博文這才恍然大悟,連忙辯解道:“小蕓姐,我哪敢啊,我是真見到鬼了。”雖然明知道不是時候,但說這話的同時,他還是忍不住把目光向下移,偷偷瞄了瞄那緊貼在自己胸前的高聳,暗暗猜著對方胸圍有沒有34。
“鬼在哪兒?”艾莉蕓沒有注意到對方這個時候居然還有如此色心,只是指著已經快要走到走廊盡頭的老者,低聲怒道,“難道他是鬼嗎?”
“他不是鬼。”雍博文哭笑不得地解釋道,“但他身上有鬼!”
“哪里有?我怎么看不到?”艾莉蕓怒氣不減,“拿這種誰都看不到的東西來唬我是不是?難道那鬼不怕陽光嗎?不怕魂飛魄散嗎?”
雍博文被艾莉蕓說得大汗淋漓,忽得心里一動,連忙打斷了艾莉蕓,“小蕓姐,你身上有化妝鏡嗎?”
艾莉蕓微微一愣,見他說得鄭重,只得暫時收起雷霆之怒,點頭問道:“有啊,干什么?”
“讓你也見見鬼是什么樣子,這可是不多見啊。”雍博文神秘一笑,伸手道,“把鏡子給我。”
艾莉蕓將信將疑地盯著對方,但手已經依著有求必應的老習慣把化妝鏡取出來遞了過去。
雍博文拿著那面小鏡子,歪頭想了想,然后大步沖回桌旁,從書桌里掏出本已經舊得泛黃黑邊角殘缺的古書來,快查找,翻到一頁后便提起毛筆,又從桌內掏出合調好的朱砂,照著書在鏡面上畫起來。
他下筆飛快,片刻之間,已經在那小鏡之上畫好符咒,而后放下朱筆,輕拍桌子,小鏡騰空而起。待鏡子到達其頭頂高底然后翻滾著往下落,他迅捏起金剛指法,豎起中指正頂住落下的小鏡鏡背,將滿是鬼畫符的鏡面朝上,沉喝道:“嘟殺嘛嚕啼!”
隨著沉喝,那小鏡上的鮮紅符咒慢慢隱去,竟好像滲進了鏡中。
這一手確實是漂亮,但艾莉蕓與其從小玩到大,比這更神奇的把戲看過他不知道耍過多少,卻是全不放在心。
等鏡上符咒全部消失無蹤,雍博文這才輕吁了口氣,拿著鏡子,一把拉起艾莉蕓跑到門口,探頭向外看了看,見那老者還差幾步便要拐彎了,連忙將小鏡照向那老者,低聲道:“看鏡子里!”
艾莉蕓將信將疑地往鏡子里看去,立時驚得嘴巴半張說不出話來。
鏡中的老者已經走到了盡者,正慢慢轉彎,在鏡中的形象很小,但卻依然清晰。老者本身沒有什么奇怪之處,但在他的背上卻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頭大身瘦四腳細小,尖耳光頭通體,儼然便是個光著身子的畸形侏儒怪胎。此物正趴在老者背上,雙臂緊抱其脖子,雙腿盤其腰間,將頭以一種極親密的狀態貼在老者的臉側,與漆黑身體對比鮮明的血紅舌頭不時吐出來舔著老者的鼻子尖。
艾莉蕓揉了揉眼睛,抬眼向前看,見老者背上卻是空無一物,壓根就沒有那丑陋的怪物,再往鏡子里,恰見那怪物扭頭往他們這邊看來,沖著他們咧嘴一笑。
艾莉蕓心底不由寒氣直冒,臉色登時變得煞白。
“怎么樣?看到了吧。”雍博文得意地一笑,將鏡子倒扣過來。
“看到,看到……”艾莉蕓神不守舍地應了幾聲,突然回過神來,一把扭住雍博文的耳朵,“看你個大頭鬼,我什么都沒看到!”
雍博文一愣,臉紅脖子粗地道:“不可能,你明明看到了,要不然為什么那害怕。”
“我有什么可怕的?”艾莉蕓死硬地道,“就算看到了又能怎么樣?你那套幻術的把戲我見得多了,別想騙過我,今天下午就給我去找工作去,要是一個星期內你還沒有正式工作,就等著收我結婚的喜貼吧!”
“小蕓!”雍博文突然一把打開對方拎著自己耳朵的手,挺直身子正色沉聲道,“你看到了是不是?”
因為艾莉蕓比雍博文大半個月,所以平時雍博文都會叫她“小蕓姐”,但如果當他把那個“姐”字省略的時候,往往就意味著他生氣了。別看沒事兒的時候艾莉蕓怎么欺負他都可以,但他要是真生氣起來,那打怵的可就是艾莉蕓了。
“看……看到了。”艾莉蕓只得勉強承認,但又覺得就這么被對方嚇倒實在沒面子,反駁道,“那又怎么樣?總之你得去找工作……”
“工作我會去找的,在我心里你是第一位,鬼是第二位!”雍博文正色道,“可這事兒既然讓我撞上了,那我就不能不管。你知道那鬼在做什么嗎?”
雖然說名次靠前沒讓鬼壓著,但聽自己和鬼排在一起還是比較別扭,只不過看到男友如此看重自己,艾莉蕓心里還是甜絲絲的,更何況他已經正式表示會去找工作,便立即放下脾氣老實服軟,反問:“那鬼在做什么?”
“你不是奇怪為什么鬼會在大白天里來而不怕陽光嗎?”雍博文臉色變得極壞,“那是因為它借著人的陽氣抵御陽光的傷害!你看到它總是在吐舌頭了嗎?它不是在舔人,而是從人的口鼻吸取陽氣,它的雙手之所以緊緊抱住人的脖子也不是害怕掉下去,而是在通過這種方法逼取陽氣。照它這么個吸法,那位老先生不出半個月必定暴病身亡!”
艾莉蕓聽得毛骨悚然,“這種東西怎么會趴到人身上呢?”
“鬼害人不會是無緣無故的……”雍博文沉吟片刻,“但不管怎么說,我們不能就任它這樣害人,先把它收了再說好了。”
艾莉蕓道:“那你打算怎么做?直接過去對那老先生說,‘先生你背上有只鬼,我幫你拿下來好不好?’,人家不把你當成正牌神棍才怪呢。”
“當然得講究策略!”雍博文自信地微笑道,“我辦事兒你放心。這樣好了,我去把那位老先生引回來,你幫我準備面稍大點的鏡子,至少要半人高的,掛在可以照到桌子位置的墻上。”
艾莉蕓毫不猶豫地說:“這好辦,十二樓小王他們公司入口就有一面,我先去幫你借來好了,不過得花點時間。”
“劉大師給他看完至少也得半個小時,時間來得及。”雍博文道,“你快去吧。”
艾莉蕓應了一聲,轉身跑出房間。
目送著艾莉蕓離開,雍博文轉身回到桌旁,自桌內掏出一大把黃紙符、銅錢以及一面八卦銅鏡分別揣在口袋里,又穿上鞋子,這才走出房間,循著老者的方向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