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gi007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屋子里暖和,她隨意套上睡裙便下了床,走到廚房門口,見他正將一碗雞湯面盛出來。
螣虞聽見她的腳步聲,回頭對她極其溫柔的笑,緩聲道:“醒了?來吃早餐吧。”
不知為何,這一幕卻刺痛了方棠的眼睛,更讓她心中鈍痛起來。
螣虞見她面色不好,眉頭一皺顧不得面條,過來仔細的看著她,擔憂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方棠緩緩搖頭,嘴里好似有苦味在蔓延,悄悄緊握起手掌,用力到指甲快要刺破手心。
她最終開口,比雪花落在地面上還要輕柔:“我們分開吧。”
螣虞覺得自己血液有一瞬間凍結,鋪天蓋地寒冷涌入身體里,他是最明白她的,知道她這句話有多么認真。
卻還是不想承認,勉強笑道:“還在生我的氣?我……”
“不是的……”她打斷他,抬頭看著他,眼里沒有光芒,一片死寂。
“我把你在我記憶里留下的封印解開了,我都想起來了。”她竟勾唇微笑,眼里卻還是落下淚來:“謝謝你救了我。”
她想起了一切,當初那場慘案本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的,要死的只有她一個罷了。
不是別人,是她的父親和二哥,要她去死。
番外④
那天她睡下得很早,因為答應了第二天早上要和陳振州一起去接從國外回來的大哥,練完小提琴便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最后是被拉扯醒來的,她茫然無措,看著父親盛怒的臉,叫了一聲爸爸,卻被他大力的打了一巴掌,方棠眼前發黑,身子歪在一側,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從小到大父親都很疼她,連罵都很少更別說動手。
方振臉上全是厭惡,伸手抓過她的頭發就把她往外面拖。
她很害怕,掙扎起來,央求的叫著爸爸,淚水很快模糊了視線,他力氣很大,她根本掙扎不開,也站不起來,就這樣被拖著往封魔井過去,兩條腿被土地磨蹭出血,狼狽不堪。
行到途中方棠的母親發瘋了一樣撲過來阻止,她看見母親身上也有很多被毆打出來的傷口。
她叫著媽媽,向她求救。
楚涵君抱住女兒瑟瑟發抖的身子,護著她不被拖拽,泣聲道:“你做什么!錯的是我,你有本事就殺了我!你別拿棠棠出氣!”
方振臉色恐怖得像惡鬼,看著自己愛了幾十年的妻子,恨意源源不斷的溢出來,大聲笑道:“放過她?憑什么!我憑什么放過這個野種!”
野種……方棠楞楞的看著父親,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
楚涵君卻立馬捂住了方棠的耳朵,心疼的抱住女兒,呵斥他道:“你住口!”
“我住口?”方振覺得真是荒謬極了,他看著這對母女,幾十年來他一直被外人說成廢物家主,無法振興方家,可本以為有妻有子,也算心里的慰藉,可怎么想得到,她早就背叛了他!
“怎么,你做的出還怕別人說?方棠是你和你妹妹的丈夫媾和生出來的賤種!我有什么不能說!”
他把方棠從楚涵君懷里拖出來,發瘋一樣毆打她,發泄著心里的怨氣,“你心疼是吧!心疼這個野種!野種!”
楚涵君拼了命阻止他,但又怎么敵得過一個高壯發瘋的男人,只能看著方棠被打得不成人樣,鮮血從女兒的鼻子和嘴里涌出來,她心疼欲裂。
“父親!!!”
方棠覺得那狂風驟雨般的毆打停止了,她腦子嗡嗡的響,被什么人抱在懷里。
“棠棠!棠棠!”剛從外面回來的方厲看到這一幕實在是驚得不行,沒想太多便拉開父親,把妹妹護在懷里。
“二……哥……”她氣息奄奄的叫他。
“方厲,放開她。”方振被兒子拉開后并沒有冷靜下來,反而更加暴戾,甚至起了殺心,手里握著刺魂釘,森然的看著方棠。
方厲驚駭,把妹妹護在身后,不解道:“您這是做什么!”
方振眼睛血紅:“殺了她!殺了這個野種!”
“這……什么意思?”
楚涵君撲過來抱住他的往前走的腿,對方厲喊道:“阿厲!快帶你妹妹離開!”
接著卻被方振狠狠踹在背上,幾乎昏死過去,卻還是不松手。
“方厲!這個賤人背著我和莫知行搞在一起,生出了那個野種,你現在就把她殺了!殺了!”
方厲不可置信,但還是上前阻止了父親,把母親扶起來,“父親……就算是這樣,那和棠棠又有什么關系,她是無辜的!”
然后看著鮮血橫流的母親,心里復雜:“媽……你怎么樣?”
“帶…帶棠棠走…”楚涵君喃喃著,眼神快要不能聚焦了。
方厲握緊了拳頭,忍下一切:“我先送你們去醫院,有什么話我們之后再說。”
方振大吼道:“方厲!連你也要背叛我嗎!”
“那難道要我看著媽和小棠死在我面前嗎!”
方振踉蹌了一下,悲涼的笑起來:“對對…你一向看不起我這個當爹的,你也覺得我是廢物。”
方厲看著父親,覺得他一下就蒼老了下去,心底雖不忍,卻還是準備帶著母親和妹妹離開。
適時,天空烏云盡散,如水的月光鋪下來,照耀到封魔井里,竟然讓它散出黑氣來,隱約中,聽見百鬼嚎哭。
方厲皺著眉,這異象讓他隱隱不安。
“這是封魔井的封印快散了,到時候里面放置的封魔瓶都會破碎,妖魔都會逃離這里,我們方家,也完了。”
他聽見父親在身后淡漠的說著,語氣中透著絕望。
方厲凜聲道:“我現在加固封印,您聯系姨……莫會長,讓他帶人來幫忙。”
方振冷笑:“你以為你算什么東西,封魔井的封印結合了古時所有祖先的念力,就憑你,不過是送死。等別人來救我們早就成一堆白骨了。”
“怎么會……封印既然已經快要失效,您為什么不早上報給天師府?”
“現在問為什么還有意思嗎。”他看著自己這個一向驕傲的兒子,意義不明的笑了笑,緩緩道:“也不是什么方法都沒有。”
“只要把身為靈楔的人類投入封魔井中,用充滿靈力的血肉之軀供奉封魔井,自然可以壓制妖魔。”
“靈楔?”方厲還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卻被母親拉住了手腕,他不明所以:“媽?”
楚涵君顫抖著聲音:“快走…帶棠棠走。”
“靈楔就是方棠。我也是前幾年才知道的,一直舍不得拿她去填井,才落到這個境地。”方振自嘲著,目光緊鎖住方厲:“阿厲,要妹妹還是要方家,還有,你不是一直都很羨慕你大哥和小妹靈力充沛嗎,你取了她的心頭血服下,等她投井之后被妖魔撕扯殆盡,你就能擁有她的靈力,到時候振興方家就靠你了。”
“不…不要…”楚涵君緊緊抓住兒子的手,不停懇求。
父親的囑托,母親的眼淚。方厲突然陷入了迷茫的境地。
噗嗤一聲響,他聽見妹妹的痛喊,有溫熱的血液噴濺到他的臉上,他看著母親緩緩倒地,氣絕身亡,父親手執兇器帶著一臉滿足的笑意。
“怎么選,你決定。”他說完抬手割開自己的脖子,鮮血噴涌,倒在了母親的身旁。
一瞬間罷了,家破人亡。
該恨誰,該怪誰。
方棠爬過來看著自己的父親母親,伸出手輕搖他們,喃喃道:“媽媽?爸爸?你們……你們別這樣……我會聽話的,你們……你們快睜開眼睛好不好……”
方厲抹去涌出眼眶的淚水,把妹妹抱在懷里,捂住她的眼睛,“沒事,棠棠,有二哥在。”
手卻悄悄握住刺魂釘,他柔聲細語的問她:“棠棠,你愿不愿意幫二哥?”
“別怕,等你跳下去我就能擁有你的靈力,我會馬上下去救你,也能救我們方家,好不好?”
抬手將刺魂釘毫不猶疑的刺入方棠的心口,取出她的心頭血。
他抱起妹妹柔軟身體,緩步來到井邊。
方棠也沒有反抗,眼中沒有悲傷和恨意,只是死寂,自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
平靜的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失重感傳來,她落進妖魔的血口里,被撕扯,被啃噬,四肢斷裂,內臟掏空,眼睛被挖出來,頭骨被利爪貫穿。
她還沒有死嗎。
漸漸的,她感覺不到痛了,卻有溫暖的懷抱擁著她。
是誰……
“別怕。”
她聽見有人這樣對她說。
*
方棠避開螣虞想要撫摸她的手,淡笑道:“我要去上課了。”
轉身之間卻被他擁入懷里,這個懷抱她毫不陌生,因為最初的擁抱就是他給的。
她想起一切后想過要去死的,她害怕了,不確定自己是否能背負這一切活在世上。可她不舍得這個溫暖的懷抱,想再見見他,現在見到了,她卻覺得自慚形穢,想要分開,怕他最終厭棄自己。
“棠棠,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他輕笑出聲,眷戀的吻著她的側臉:“怎么行?我不答應。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卻不要我了,別這么對我,棠棠。”
她的心仿佛被摧毀,掙扎起來,螣虞怕她疼就放了手,她狼狽的不敢回頭,懇求道:“你走吧……求求你了。”
然后落荒而逃。
螣虞一直看著她走遠,慢慢將手握起來,垂在身側,鮮血從指縫間滴落。
“沒關系,我會讓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
“老師,你今天怎么了?”
方棠發著怔,有小朋友來拉她的衣角,她回過神,笑著蹲下去與她平視,“老師沒事。”
小小姑娘對著手指,軟軟的臉蛋紅撲撲的,用稚嫩的童聲道:“你今天看起來不開心。”
方棠失笑:“相反,老師今天很開心,我最重要的人回來了。”
但她卻在趕他走。
小姑娘心里不覺得她真的開心,開心不該是這樣的,一定是會笑著的,眼里有星星那樣。
她從衣兜里掏出一顆糖果,遞給方棠:“喏,吃了這個就會開心起來的。”
方棠攤開掌心接過她的糖果,心頭劃過溫暖,揉揉小姑娘的頭,認真的答謝:“謝謝你,我會開心的。”
小姑娘露出一個明媚的笑來,蹦蹦跳跳的玩耍去了。
等到放學,又下起鵝毛大雪,她才想起今早出來得急,沒帶傘。
不過,也沒什么要緊。
小朋友們有家長來接,一一和她打過招呼,送走最后一個孩子后,她才背著小提琴慢悠悠的走出校園。
卻在校門外看見了身姿淵渟岳峙的螣虞,他笑起來,舉著傘來到她面前,接過她的琴,握緊了她冰涼的手。
她喃喃:“你怎么……”
只聽他低沉有磁性的笑著,有些撩撥心弦:“別的小朋友不都有人接嗎,所以我來接你回家。”
可她不是小朋友啊……
他仍舊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走吧,我做好飯了,還烤了紅薯放在爐子上,回去就有得吃。”
她失去了反駁的力氣,輕而易舉的被他牽著走。
大雪紛飛,白得刺目。
最終還是他先開口:“棠棠,我不會放開你的。”
方棠沒說話,但心里卻被灼燒著,燃到盡頭,只剩一片荒蕪。
她想,他很快就會發現的,現在的方棠沒有那樣好了,她不善良、不開朗、不會笑、不再對明天抱有希望。
他很快就會不愛她了,到時候,就會自己離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