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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阿瑪石文炳回京之后升任為刑部尚書,給索額圖議罪自然要經他的手。憶及阿瑪千辛萬苦塞進毓慶宮的書信,靜初深吸一口氣,道:“隆科多胡亂攀咬,說太子爺與索額圖覬覦帝位,密謀已久,意圖……起兵造反……”
……
御書房,康熙的臉色陰云密布、黑黑沉沉,即便捉拿隆科多歸案,抓了索府一百三十多口人下獄,著刑部與大理寺給索額圖議罪,他的心情也沒有絲毫回暖。
昨兒九門提督前來回稟,皇帝克制了好大的怒氣,心下已是惱極。索額圖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幺蛾子,罪名比起刑犯也不逞多讓,他終是留了他一條命,何故?
因為胤礽,也因為顧念舊時功績。
太子與赫舍里氏并不親近,康熙嘴上不說,心里有著絲絲的小竊喜。無人能比得過他在保成心中的地位,可不就滿足了一腔慈父心?
但赫舍里氏到底是太子的外家,關系割舍不斷的。百年之后太子登基,他得為之多多考慮,新帝的外家強盛不行,勢弱也不行,就如未來皇后的母族瓜爾佳氏,他選得慎之又慎,同樣是這個道理。
一旦朝堂鞏固,新帝威勢無人撼動,只要心有平衡之道,保成想怎么捧赫舍里氏都隨他,諒索額圖也活不到那個時候。
現在到好,搜查出了索額圖與西北大營來往的書信,他從內務府貪污而來的銀兩,全用在賄賂底層官兵上了。署名雖是自己,卻隱晦地用了太子的名義。
曾經的肱骨之臣,太子外家,竟想造他的反!
康熙生生被氣笑了。
更荒唐的是,隆科多一口咬定太子有不臣之心,稱他與索額圖密謀已久,妄圖弒父弒君登上帝位:“索大人,不止犯下窩藏逆賊的罪名。他瞄著從龍之功而去,至于那條‘龍’么……嗬嗬,自然是我們清風朗月的太子爺!”
挑撥之心昭然若揭,康熙沒有信他的半分鬼話。
太子與索額圖有所來往,還是七八年前的事兒,保成的濡慕之心可有雜質,他難道不知曉?
可盡管如此,帝王心中那根敏感的、不能碰的弦,還是輕微地動了一下。
無關其它,只是本能罷了。
震怒之余,皇帝下達了挫骨揚灰的命令。他的話語像從牙根擠出似的:“凌遲之刑,不能解朕心頭之恨。重拾李氏賤妾的尸骨,與之分開燒了,一個灑入恭房,一個鋪在城門任人踐踏,永世不得翻身。”
聞言,隆科多癱軟在地,瘋狂又絕望地喊了聲:“不——”
牢中尿騷味彌漫,夾雜著嚎哭之聲。這樣的逆賊,他多看一眼都覺厭惡,往日竟會瞎了眼提拔……
想起這些,康熙的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半晌他道:“宣太子進殿。”
執起筆,好半天沒有寫下一個字,他也不知自己在期待著什么,或是憎惡著什么。
康熙的呼吸沉重了起來,剩下唯有一個念頭,他已派人告知了全部,保成可會替索額圖求情,替母家求情?
梁九功傳達圣諭之后躬身屏息,低垂著頭,眼底盛滿了緊張與慌亂。
事到如今,來不及去請老祖宗與宜貴妃娘娘,他也不知怎么辦才好了。情勢非常,太子爺若是一個不慎,行差踏錯一步,便會惹來萬歲爺的不滿,這可不是三言兩語彌補得了的!
替索額圖求情?萬歲爺不得雷霆大怒!
可若是不求……如今看來正確的抉擇,許會化作日后的一根刺,深深扎在天家最尊貴的父子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