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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陳畫他們來得及時，不然陸南旭覺得自己會在這種氛圍里窒息。雖然陳詩看上去一如往常就是了。復活節(jié)的假期有二十多天，他本來準備和他們找?guī)滋旌煤猛嫱娴?，卻和逃亡一般，搭了后天的飛機連奔帶跑回去了英國。燕南赫深覺莫名其妙：“你不和我說在這兒能呆一個月，難道你在英國交了女朋友？”陸南旭現(xiàn)在聽不得這幾個字，他像被踩了尾巴一般激動地反駁：“什么女朋友！我單身！”“單就單唄，”燕南赫好笑，“你這么激動干什么。”陸南旭：“?！贝箝T被打開，腳步聲踏來，是他媽回來了，但也不只有他媽。男人和煦的聲音隨之響起，和陳羅依清麗的嗓音交相呼應，陸南旭摔了手里握著的筆，有點煩躁。外國的房子隔音比國內(nèi)差，可能是以為他不在，陸南旭聽到了口水交換的聲音。凌亂的腳步，肉體砸到哪里撞出的一聲響，以及最后迅猛的關(guān)門聲。陸南旭嘆了口氣。他其實以為是只和陳羅依一起住的。在漫長的時光里，陸南旭一直對陸光正心存恨意。但又因為陸光正作為一個父親，確實沒有對不起過他，而滿懷痛苦。這種痛苦沒有源頭可以追溯，所有的外在表現(xiàn)又都是他無聲的對抗，情緒的出口。等回過頭來，他已經(jīng)習慣于破罐破摔，再學不會努力。如果一直這樣過下去，也未嘗不是無憂無慮生活的一種方式。他并不想出國，但是陸光正說他可以和陳羅依住在一起。“我管不了你，”他肅然的面容在繚繞煙霧中模糊了輪廓，“就按你希望的，讓你和你媽見面吧。”“希望她能管住你?！标惲_依確實對他很好。一種友善的，客氣的好。陸南旭并不知道，原來她已經(jīng)開始了新生活。漂亮的公寓，穩(wěn)定的男友，提上日程的婚禮，和在計劃中的孩子。陳羅依的男友并不介意他，bob說，過去的一切造就了如今的她，他是一份禮物，標識著陳羅依與過去的和解，他很歡迎他。什么禮物。陸南旭覺得自己像是過道邊的垃圾。原來陳羅依沒有聯(lián)系過他不是因為陸光正不允許，而是她把自己也同樣視為上一段婚姻的恥辱。也不知道陸光正給了她多少錢，陸南旭想，又或者是她想通過接受自己來證明，她已經(jīng)全部好了。陳詩說得沒錯，他確實在渾渾噩噩。父母有自己的世界，他設(shè)想的一切其實只是他自己的設(shè)想。當發(fā)現(xiàn)心存想念的人其實根本沒在想他，當肯定心存恨意的人其實在盡力對他好，陸南旭并不知道到底該如何自處。“喜歡我？”他自言自語，“她怎么會喜歡上我這樣的人。”假期最后三天，陸南旭誰也沒說，搭了最近的航班回到了這座城市。接近十小時的航班，出租車到這又坐了一個小時，他站在陳詩所在的藝考培訓機構(gòu)的時候正值晚上八點。陸南旭在大門外的長街邊，坐在欄桿上掙扎了半小時，最終給陳詩發(fā)了條信息。他在十分鐘后見到了她從大門口出來的身影。氣溫逐漸轉(zhuǎn)涼，陳詩套了件針織衫，四處看了看，就立刻朝著他的方向小步跑了過來。頭發(fā)隨著風飄散。陸南旭覺得很神奇。她是怎么在黑漆漆的夜里這么快就認出他的。“陸南旭，”陳詩的眼睛在夜里仍舊很亮，“你不是回去了嗎？”陸南旭覺得自己有點怪。明明覺得不合適，但又在陳詩一臉無所謂地說不需要他回應的時候感覺到一種微妙的不爽。明明整理完心情后想在手機上和她說以后還是當好朋友，卻在臨發(fā)送前把想了十幾天的詞全刪掉了。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么就這樣買了就近的航班來到這里。陳詩兜里的手機在響，她拿出來，屏幕上閃著洛知鶴的名字。陳詩按了接聽，同時按下免提?！瓣愒姡懩闲裼泻湍懵?lián)系嗎？”陳詩抬眼看了下眼前站著的大活人，問道：“怎么了？”“他和他爸吵了一架好像，現(xiàn)在人不見了，他媽媽說沒找到他?！甭逯Q說，“他爸在和燕南赫爸爸說這件事，要先停下工作去英國看看?！甭逯Q那邊是有聲音，燕南赫好像離她很近，正在說：“陸南旭就算失蹤了也不會給陳詩打吧？那傻逼還是有點腦子的，再等會兒就會出來了?！薄叭f一呢？”洛知鶴的聲音放大了，“我就和你同步下情況。你在畫室手機也記得開著，萬一他打了你記得告訴我們下?！薄拔业煤蛣e的同學也說下，就先這樣?！闭f完來不及等陳詩回應，洛知鶴那兒的電話就掛了。

陳詩聽著電話掛斷的嘟嘟聲，盯著陸南旭看：“怎么說，叛逆少年。”陸南旭摸摸鼻子，抿了下唇。他低聲嘀咕：“陸光正至于嗎？不就吵了一架，這么大陣仗。”“陸南旭?！标愒娸p輕念了他的名字。陸南旭不說了。“我打電話給你爸吧。”陳詩看了他一會兒，見他就這么立在欄桿前，無奈地說，“你這樣也不是事，我不和你說過讓你好好想想?！彼咽謾C換了個界面找陸光正的名字，撥出前被陸南旭按住了手腕。陸南旭垂下眉眼，說：“我和你說完后就打電話給他?！标愒姾退囊暰€交匯在一起，兩秒后按滅了手機屏?！罢f吧。”她說，“你要說什么？”這么正經(jīng)，反而在陸南旭不好開口了?！澳悖仪皫滋斓氖聝合肓艘幌拢矣X得是就是還應該和你說一下，我們倆，那個就是，我覺得”本來就沒多少勇氣，面對陳詩安靜的視線，陸南旭努力張了口都是一堆廢話。“我不是說了不需要回應嗎？”陳詩奇怪，“當朋友就好了，就像以前一樣。”陸南旭：“……”他用凝望的眼神盯

著陳詩看了半晌，把她看得莫名起來。正想說點什么，卻突然聽見他氣急敗壞的吼聲?！拔乙貞　标懩闲翊致暣謿獾卮蠛?，“我需要回應你不行嗎！我就要回應！”“你是不是有病，”他拽著她手腕的力氣加重，氣憤地盯著她，“不回應就別告訴我啊，告訴我了又裝無所謂，讓我想這么多天?！薄瓣懩闲瘛标愒娒媛墩?。“我不是想說這些。”意識到自己的激動，陸南旭松開了她的手腕。他盡量讓自己平穩(wěn)語氣：“我是說，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我想讓你給我一點時間?！彼吭跈跅U上，像是想從那汲取一點力量?！拔沂钦f，”陸南旭想盡量讓自己顯得隨意一點，“我能不能偶爾給你發(fā)消息，我們先聊一聊，找下感覺?！标愒娞裘肌ｊ懩闲裾f完才意識到自己這話聽起來挺渣的，他咬了下舌，連忙解釋：“我沒有，絕對沒有要玩的意思?！标愒娬驹谀牵透碑嬎频模懩闲褚郧熬筒幻靼祝瑸槭裁此唤嘘惍?。給她哥也太名不副實。她嫻靜，又很自立，一直以來都安靜，但主意很正，有自己的想法。陸南旭很羨慕。羨慕她的自立自強，也羨慕她的明明白白。女神清高，未來坦蕩。他何其有幸能和她長大，卻被告知自己竟一直受她青睞。陸南旭惶恐，不安，倍受震動。但他看不明白，他這個人一直沒辦法輕易看明白東西。他不想隨意地下定論。他抓了兩把頭發(fā)，說了半天越說越像渣男，有些心煩意亂?？粗愒娫趪@氣，陸南旭心里慌張?！澳阆葎e說話，”陸南旭退后兩步，“你，你要說現(xiàn)在不喜歡我了，沒有要交往的意思的話，你就別說了，我走就是了！”陳詩拉住了他。她纖細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指節(jié)：“我不會說這種話?！标愒娎潇o、坦率地說：“我一直很喜歡你，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喜歡你?！薄鞍?、”陸南旭又結(jié)巴了，“是、是這樣?！薄班??！标愒婞c點頭，“我現(xiàn)在也有點開心?！标懩闲裢慌蓮娜莸拿骖a，有些狐疑：“真的嗎？”陳詩眨眨眼，歪頭想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一伸手把陸南旭攬在了懷里。胸腔緊貼在一起，陸南旭渾身繃直不敢動，陳詩抬手讓他們貼得更緊，問他：“聽見了嗎？”聽見了。非常直觀地感受到了。陸南旭胡亂應了幾聲，只覺得舌頭都打著結(jié)，一句正常話都說不出來?！拔覀兛梢韵葟牧奶扉_始。”陳詩溫熱的氣息在他耳畔響起，“但你要乖一點，自信起來，可以嗎？”溫暖的，有力量的懷抱。這是一個寒冷的夜晚，在凜冽冷風里，陸南旭覺得自己被接住了。他埋在她肩頸間的頭囫圇點了幾下，在陳詩要放手的時候抬起手臂，更加用力地，將她緊緊抱住。“好的，”他小聲說，“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