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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屬下帶著血,不敢送您。”
高景寬容地拍過他的肩:“今天乖得很,去洗洗吧,等孤回來。”
賀蘭明月連忙單膝跪地答道“是”,視線隨高景的影子一路到他走出搖光閣,這才站起身來,若有所思地望向漱玉齋的方向。
他半身都是血,終于有了一瞬的茫然,緊接著半弓著腰干嘔起來。
侍女不靠近,最后是那小宦官青草拿了條潔凈的毛巾遞給他,又殷勤地準備了熱水叫他收拾自己。他“賀蘭哥哥”前“賀蘭哥哥”后地叫著,雖沒起多大作用平復內心,到底讓賀蘭明月稍微找回了理智。
殺了人。
一個鮮活的生命,隨著那一刀全部被捅出去。
賀蘭明月把臉埋進毛巾,安撫酸脹的眼。
可他只有一刻心軟的時間,待到高景回來,他要裝作無事發生一般去和高景見面。要是高景問起,他甚至不配替恩人灑酒祭奠。
他是影衛,沒有感情沒有親人,惟獨對高景需要全心投入。
這也是一場戲,演到最后賀蘭明月恐怕連自己都忘了。
待到高景自漱玉齋回來,賀蘭明月換洗一新站在書房門口。高景的習慣是晨課結束后先寫半小時的字,看些書冊,這才用午膳。
而高景看書時,他要一直陪在旁邊。
若是高景開心了,或許會拿基本淺顯易懂的冊子給他看,教他寫字——這事還要怪他自己,賀蘭明月把高景給他的書拿到住的廂房里,白日沒時間讀,只能趁夜色點一盞燈。被高景發現過一次,說會壞眼睛,便叫他陪著自己了。
偶爾隔壁宮室的高晟會來湊熱鬧,高景就耐著性子讓他玩一陣兒。也是偶爾,結束晨課時高昱跟著高景過來坐一會兒,再急急忙忙地回去巢鳳館陪母妃用膳。
似乎皇帝對兄友弟恭的氛圍樂見其成,賀蘭明月不曾見他來,送到搖光閣的賞賜卻是越來越多。大部分被高景送給了兩個兄弟,他想這是皇帝更愿意看到的。
這天沒有小跟班高昱,也沒有高晟過來湊熱鬧,賀蘭明月經歷了早晨那一出,手腳都不知如何放,只好和往日一樣站在書桌后。
高景并沒有理他的意思,不提晨起時的事變,自己安安靜靜地倚在榻上看一本書。那字小如蚊蠅,密密麻麻的,也虧得他有耐心,邊看邊用一支筆寫下批注。
脊背不時躥上一股酥.癢的感覺,賀蘭明月有些難耐,側過頭眨了眨眼。他的小動作沒逃過高景的眼睛,那人目光也不抬,卻問:“怎么了?”
“屬下沒事。”賀蘭明月答,“殿下要喝茶么?”
高景低低笑了聲,頗有點深沉:“你還在想早晨的事?”
賀蘭明月道:“不敢。”
高景將書蓋在榻邊的小桌上,抬起頭饒有興致地望向他:“倒是孤今天聽先生說,突然想問你為何沒有用孤賜給你的那柄劍?”
腰間的燕山雪忽地重若千鈞了,賀蘭明月握緊又松開,從短暫地眩暈中找回神智,臉色有點發白,但好在他一向比旁人白上兩分,看不出異常。他喉頭動了動,只覺一陣黏膩,那血腥味復又襲來,半晌說不出話。
偏生高景這次不待見他的沉默:“怎么,看不起那柄劍,還是覺得孤對你不好?”
沉下的語氣,賀蘭明月忙不迭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