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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碧上氣不接下氣道：“什么？我累得要命，天皇老子的寶座也不讓。”

賀蘭道：“是從前河谷牧民死后安葬之所，他們認(rèn)為只有把身體獻(xiàn)給神才能得到最終的寧靜，于是便讓祭司將自己放在這石臺上，禿鷲啄食后稱作回歸天地。你現(xiàn)在躺上去，一會兒就該有鷹來了。”

似乎為了應(yīng)和他的話，一直盤旋頭頂?shù)娘w霜啾啾鳴叫數(shù)聲。

謝碧連忙一骨碌爬起來，他生平最怕這些牛鬼蛇神，心有余悸地朝那塊石頭鞠了好幾個(gè)躬后躲到了唐非衣背后。那姑娘難得露出點(diǎn)笑容，對賀蘭道：“你別嚇?biāo)耍@季節(jié)哪兒有禿鷲？”

賀蘭明月無所謂地一錘謝碧的肩膀，他假嚎了聲，探頭探腦問：“你大半夜來這兒就為了嚇我？賀歸遲，缺德不缺德啊？”

他一指頭頂：“你瞧。”

謝碧順勢而望，半晌看不出端倪，皺眉道：“不就是星空么？在塞北多常見。”

“之前占卜說今夜是紫微星最亮的時(shí)候。”賀蘭明月道，他們處黑水以東，明日就要前往河西的隴城。

謝碧依然摸不著頭腦，唐非衣道：“雪后初霽，你是想他了。”

猝不及防被這么直白地說明行心事，賀蘭明月有些耳熱，面上卻仍看不出異樣：“也算一起出生入死好幾年了，唐姑娘，給我留點(diǎn)面子吧！”

唐非衣但笑不語，沒答應(yīng)。

賀蘭明月又問：“隴城回歸，之后離柳中城的綠洲就更近了。你們二人起先說這一役過后要前往西域，是開春走，還是現(xiàn)在就走？”

唐非衣道：“開春吧！屆時(shí)你回了洛陽，隴西有徐將軍和師姐他們，也無需我再留了。”

她其實(shí)不算個(gè)行軍打仗的材料，只是趕鴨子上架太久，又憋著一股勁兒不肯讓中原這群男將領(lǐng)看笑話，故而拼命從不為了軍功。賀蘭明月知道唐非衣終歸是江湖兒女，要回到屬于她的天地，聞言只“嗯”了一聲。

唐非衣又道：“回去了，便代我問高云霽好。”

高景都做了皇帝，她還是這么直呼其名，賀蘭明月應(yīng)下后，謝碧在一旁忽道：“哎，你也得這邊安定了才往洛陽吧，記得幫我逢年過節(jié)去看看老秦。”

“他好著呢，能吃能睡，成天在大街小巷賣他的什么清心丸！”賀蘭明月推了他一把，“帶話可以，但我可不幫你盡孝。”

謝碧反駁也沒讓你幫這個(gè)忙，幾人又是一同打鬧。

臨了，賀蘭明月提起帶來的那一壺酒，灑在石臺之上。

狼山依舊孤寂地佇立，賀蘭明月到底沒告訴他們自己為什么會來。

前些日他與庫緹閑談時(shí)聽對方提到此處，說賀蘭茂佳曾透露，自己每次出兵前都會從隴城專門來此枯坐一夜。風(fēng)聲，雨聲，還有落雪的聲音，俱是他讀不懂的詩行，他在此做過很多重要的決定，也從這兒無數(shù)次地看向隴城，期待有一日能帶領(lǐng)族人回去。

而今族人雖然蒙受重挫，也會再一次地回到故里。

賀蘭明月想來看一看，是什么樣的景色，又揣測年輕的父親當(dāng)時(shí)是什么樣的心情。

可能他永遠(yuǎn)讀不懂賀蘭茂佳，他們相隔太遠(yuǎn)，也沒有言語和書信留存。只有白楹花、銀州城，只有黑水河靜靜流淌，一如二十年前。

星辰閃爍，仿佛無聲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