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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明嬌賭了一把。
賭皇帝的心。
李琛未答話,她華貴尖銳的護甲緊緊扣在手邊,壓出幾道深深印記。
極具危險性的視線中,這肩膀消瘦的女人渾身脫力,頭上頂著滿頭華麗珠翠,堅持著沉沉叩了下去:
“臣妾心中知道,真正的皇后永遠都是春椒殿里的那一位。”
良久,李琛終于道:“你有這份心意,很好。”
池明嬌仰頭看他,當今皇帝第一次對她露出來可以稱之為溫柔的表情。
這個永遠都高高在上的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些溫情來,池明嬌心中清楚知道,這溫情并不是對著她的。
李琛說:“別的不用多說,朕有需要,自會派人告知,去吧。”
池明嬌心中沉沉落地,眼中一絲波瀾未起,靜靜松了一口氣。
她出了春椒殿的門,侍女扶住她。
夜色中樹不見樹,花不見花,池塘流水聲從水廊下潺潺而過。
夜風很涼。
池明嬌站住腳,回首望了一眼靜靜佇立在身后的春椒殿。
她心中涼絲絲空落落,眼也不眨,對著那金樽玉徹的匾額苦笑一聲,喃喃道:“他統統一切都想給他,尊榮富貴,金屋藏嬌,即便旁人想落個虛名也不成。”
奉肴樓中賓客散了大半,只剩下幾位散客。
太醫院一行人喝的七暈八素站在門口互相道別。
送走諸人,院判鄭重拍了拍宋春景的肩膀,“好,好。”
宋春景反應了一會兒才對著他一抬手,“院判請。”
他臉色不見紅,反倒比之前更加白透,映著夜色中飄蕩的燈光,像鍍了一層細膩的白釉。
劉子賢看呆了,叫院判拽了兩次才咽下一口唾液,踉蹌著走了。
“明天見,宋太醫。”他隔著遠遠的,大著舌頭告別。
宋春景沒什么反應,站在原地看他父子兒子遠去的身影。
直到前方變為一片黑暗,他仍舊盯著沒有回神。
夜深了。
外頭比宮中敞亮,沒有高而厚重的墻,也沒有森嚴無比的守衛,連吹到身上的風都大了不少。
勉強聽見幾聲秋蟲鳴叫,也眨眼即逝。
只留下他一個人,凝固一般靜靜站在燈籠下。
“宋大人?”閆真從陰影里走出來,喊了他一聲。
長久的沉默之后,宋春景轉頭看了他一眼,“閆總管。”
閆真一邊撐開霧面龍紋傘,一邊扶著他往馬車上去,“唷,您怎么喝的這么多。”
他將傘撐在他頭頂,擋住了燈光,傘下昏暗叫宋春景一皺眉,隨即一揮手,打開了。
“不用。”
閆真心驚膽戰看著他腳步不穩的往馬車里鉆。
“……您坐好了,咱們就回家了。”
宋春景上去直直坐著,似乎沒有聽見。
閆真放下門簾,囑咐人小心行駛。
這里離宮中不太遠,甚至比東宮還要近。
片刻之后,閆真道:“到了。”
他一撩開門簾,宋春景正靠在車廂中閉著眼休息,閆真略提高了些聲音,“宋大人,到了。”
宋春景緩緩睜開眼,“哦”了一聲。
等他站在地面上,仰著頭打量起春椒殿的牌匾來,他環視四周,又看了看面前的宮殿,面上有些迷茫,眼中也存著些疑惑和不解。
閆真上前扶住他,“咱們進去吧,皇上等您呢。”
宋春景一抬胳膊,躲開他攙扶的手,仍舊盯著春椒殿三個字。
“怎么來東宮了?”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