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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雩打斷了他,聲音平直毫無起伏:“不需要。”
林炡表情無奈:“他們也只是聽命辦事……”
“滾!”
林炡眼神微動,嘴一張似乎想解釋什么,但緊接著吳雩轉身就往黑暗走去。
“喂,吳雩!”林炡追上前幾步,因為聲音提高又咳了起來,但他也不介意,就這么一邊咳嗽一邊朗聲笑道:“我很喜歡你,哪天一起出去喝酒吧!”
這次吳雩連頭也沒回:“喝你妹。”
林炡不由失笑,繼而變成大笑,再抬頭時那削瘦利落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月光盡頭。
嘩啦一聲熱水灑下,塑料浴簾上很快濺滿了星星點點的水跡。
吳雩在水流中閉上眼睛,燈光透過薄薄的眼皮暈染出滿世界昏黃,熟悉的鈍痛漸漸從背部肋骨攀爬直上腦髓,是越南拳手那一記兇狠至極的過肩摔。雖然不至于折筋斷骨,但要緩過來估計也得十天半個月。
他畢竟已經不是二十來歲能拼命的年紀了。
也許是氤氳熱氣的作用,吳雩思緒有瞬間飄忽,從深黑混沌的潛意識中漸漸浮現出一雙兇狠血紅的眼睛——是剛才擂臺上被勒住咽喉,拼死掙扎暴怒的越南人。
“打!打!”“越南佬!”“打死他!”
擂臺周圍彩燈晃得耀眼,瘋狂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打!”“打死他!”“叛徒!”
昏暗刑房里,每一聲球棍擊碎骨骼,或頭顱撞擊石壁的悶響,都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條子的走狗!”
“不說弄死他!”
“打死他!!”
……
無數雜亂怒罵淹沒而成深海,水壓急速擴大,奪走肺部的最后一絲氧氣——
“咳咳咳咳!”吳雩驟然爆發出嗆咳。
他急促摸索著關掉花灑,甚至連撞到了手都沒感覺到,扶墻慢慢蹲在地上,全身止不住地發抖。從大腦到耳鼓里嗡嗡作響,讓他一時竟然分不清意識和現實,足足過了半晌才聽見浴室里一聲聲嘶啞急促的喘息,仿佛狼狽不堪的困獸,那是他自己。
不行,不行,他一遍遍強迫自己想,不能這樣下去。
這樣下去會死的。
說不清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還是渴求,讓他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起身用力抹了把濕漉漉的臉,用浴巾隨意一裹走出了簡陋的浴室,出門時側影在水汽朦朧的鏡子里一閃而過,從后頸下方至肩胛骨上的淺墨色刺青花紋隨著動作微微起伏。
臥室單人木板床上胡亂堆著幾件換洗衣物,吳雩抓起一條寬松長褲套上,精瘦的上身光裸著,從今晚帶回來的夾克里掏出紙袋,所有鈔票倒在桌上,一張張一摞摞點了兩遍,藉由這個過程終于把心定下來了,混亂的大腦也漸漸恢復平常的鎮定清晰。
他跪在地上,拉出床下的保險柜,把裝滿了錢的紙袋丟進去。保險柜里相同的紙袋已經存了兩三個,他掏出薄薄的賬本來一筆一劃記好,又仔細算了遍最新總額,果不其然跟他在回家路上心算的結果一模一樣,是個令人比較滿意的數字;然后他才鎖好保險柜推回床下,起身如釋重負地松了松肩頸,長長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