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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處傳來沖水聲,嘩嘩地通過水管,又嘩嘩地遠(yuǎn)去。遠(yuǎn)處有人咣當(dāng)關(guān)門,回響在空洞洞的走廊上,
腳步近而又遠(yuǎn)。
那仿佛是鐵索在地面拖動的聲響。
“二三六五九!”看守不耐煩地拖長音調(diào):“有人探視——”
天光被鐵柵欄切割成無數(shù)扭曲碎片,鋪在探視窗口對面那個人側(cè)影上。吳雩發(fā)著抖,盯著他,他看見那無比熟悉的眼眶、鼻影和臉頰深深陷下去,就像從地獄里探出來的幽魂,但眼珠又燃燒著奇異、瘆人的亮光。
“他們叫你來干什么?你為什么在這里?你警校上得好好的為什么會跑到這里?!”
……
吳雩胸腔不住起伏,但就像被深水灌滿了咽喉,除了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喘息之外,竭盡全力都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我來把你拉回去……”
“我說過我會從那個地獄里把你拉回去!”
“我知道你想破這個案子,跟其他所有人一樣。”步重華拍拍吳雩后腦的黑發(fā),終于放開了他,沉聲說:“如果當(dāng)時在郜靈家給劉俐錢的不是你,或剛才在審訊室被她糾纏的是其他人,我都不會有這種反應(yīng),但換作是你就不同。你知道為什么嗎?”
吳雩像是沉浸在某個陳舊的夢魘里,連呼吸都輕微不可察覺,目光渙散漂浮在半空中,聞言猛地一震,驀然驚醒過來:“什么?”
步重華說:“那天年大興在監(jiān)控前酗酒鬧事,滿走廊的人,只有你毫不猶豫出手揍他——從那次起我就知道,你身上有些特質(zhì)跟別人真的太不一樣了。”
“做沒有錯的事容易,做沒有錯的好事卻容易受傷。有時候我最擔(dān)心的就是這一點,你還沒學(xué)會怎么做一個不容易受傷的好警察。”
吳雩已經(jīng)當(dāng)了很多年警察,但從沒人用好警察這個詞來形容他——林炡沒有,馮局沒有,張博明當(dāng)然也沒有。
他們可能是忘了,或者覺得根本沒必要。
如今猝不及防地從步重華嘴里聽到這個評價,竟然讓他有些不真實的麻痹感。
“……我知道了。”吳雩突兀地擠出幾個字,喉嚨像堵著什么酸澀的硬塊,嘴唇闔動了一下,才又低聲含混道:“謝謝。”
步重華可能從沒說過這么多話,按正常人的反應(yīng),這時候應(yīng)該予以一些坦誠的回應(yīng)吧,他想。
但某種更深層次的本能,又像是與生俱來的詛咒般,將一切語言都牢牢地禁錮住了。
“來洗把臉。”步重華拍拍他的肩,起身把手伸向他:“你今晚不能待在局里了,回家休息吧,明早再來。”
吳雩有點局促,似乎坐過牢之后是真的并不習(xí)慣主動觸碰別人,便自己撐著膝蓋站起身——緊接著一陣劇烈眩暈措手不及襲來,眼前剛一黑,就被步重華眼明手快一把牢牢架住了,半攙半扶地來到洗臉池邊,半天才緩過了這口氣,就著冷水籠頭草草洗了把臉。
“你吐得我差點就讓法醫(yī)打120了。”步重華給他遞了把毛巾,問:“你是一口肉都不能吃么,條件反射?”
吳雩用毛巾捂著臉唔了聲。
“怎么形成的?”
“……啊?”
吳雩眼皮微微發(fā)紅,從毛巾角里露出一只茫然的眼睛。步重華問:“你怎么形成的這個反射,吃死人肉了?”
吳雩猝不及防嗆咳起來,步重華趕緊一手扶著他肩膀,一手用力拍背,半晌吳雩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低著頭沒好氣道:“你當(dāng)人人都跟你一樣細(xì)皮嫩肉呢。”
“……”步重華的表情在聽到細(xì)皮嫩肉四個字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