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才在下(3)
蘇家庭院不大,屋檐下是一缸荷葉,雨水順著瓦片滴到清澈的水面漾起細碎的波紋。一身青色羅裳的蘇玖捧著圓臉坐在門檻上,旁邊是一個話多且密的清秀少年。
溫道存是溫家老大溫展明的小兒子,是蘇若淵在溫氏族學里頭結識的自來熟、人來瘋。這小子長得人模人樣,心思跳脫,致力于將自己老爹氣成禿頭。但人總有樣害怕的東西,溫大魔頭最怕的就是那個見了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七叔,有時晚上做噩夢還是溫展鶴在祖宗祠堂里把他罵個狗血淋頭的場景,足見陰影之深。
最近聽說七叔被一個教書先生懟得頭破血流,溫道存的鬼心思瞬間就活躍起來了,迫不及待想要一睹傳說中的“懟兄”的廬山真面目。這不,冒著大雨連傘都沒打,便一個人摸到蘇家里來。
李大娘聽他自稱是蘇若淵的同學,便放他進門,還到廚房煮了姜湯,完全沒注意到溫道存看到蘇玖時傻不愣登的模樣。
臉皮厚心思細的溫大魔頭也沒想到自己會如此失策,“懟兄”沒見到,先看到一個青梅般可愛的小娘子,啪嘰一聲,直接掉進了愛情的泥沼。
多年以后,溫道存已官至高位,依舊是賤兮兮不要臉的模樣,回想起半生最英明的決定,還是十四歲那年的梅雨時節,他冒著大雨,濕漉漉地像只落湯雞,遇著孤零零坐在門檻上翹首以盼、望穿秋水的蘇玖。
那邊的賀洗塵提著油紙傘跨進家門,重重咳了一聲,蘇玖便喜笑顏開地跑到他身邊叫道:“爹爹。”
“嚯!這不是表叔嗎?!”溫道存一副吃驚的模樣。
何月蘭是溫氏表了十幾表沾親帶故的遠親,真要排行論輩,也可以叫上一聲“表叔表侄”。
蘇若淵牽著妹妹的小手,聽了這句話登時便不滿地皺起眉頭,還未發作,便聽見賀洗塵道:“不敢當不敢當,我與小公子素未謀面,不知公子何許人也?”他裝模作樣地誠惶誠恐,把不知羞的溫道存嗆得一窒。
賀洗塵向來與人為善,能給面子的就給面子,省得多生是非,但這絕不代表他怕事。賀洗塵懶是懶了些,但要真惹怒了他,天皇老子的面子都不頂用!如今隨口教訓一下輕浮的后生,也只算是一點生活情趣。
“晚輩溫道存,湖山居士是我的七叔。此番前來,乃是、乃是想念若淵兄了!”溫道存可不敢說自己是來探蘇長青的底細,說出來還得了?那可是未來岳父!
蘇若淵冷笑幾聲,也道:“溫道存,我與你只不過泛泛之交。無事不登三寶殿,你纏著我家阿玖不說,還打蛇上棍,胡亂攀什么親戚?”在溫氏族學時他便見識了溫道存人嫌狗憎的本事,兩人氣場不和,堪堪稱得上點頭之交。
傻兒子嘴巴倒是又直又毒。
賀洗塵不合時宜地想著,不過這個小傻叉確實是油腔滑調,孟浪了些!笑了笑,便裝腔作勢地攔在蘇若淵面前:“小公子既已來訪,不妨直言。湖山居士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怎的家中后輩如此隱約其詞?”他似笑非笑地瞟了溫道存一眼。
溫道存心中莫名一凜,額頭滲出冷汗,他咬著舌尖,端正了身姿,老老實實行了個禮:“世叔勿怪!”嚴肅起來倒是能窺見溫展鶴半分清正的模樣。
“適才是道存無禮了!家中長輩最近時常提起您,便想來……看看您。”他忍不住懊惱,連七叔都搞不定的人物,他哪來的自信可以糊弄過去。
“秀才公回來啦!還有若淵少爺!”李大娘扯著大嗓門出現在廚房門口,手中端著一鍋姜湯,解救溫道存于水火之中。他微不可聞地松了口氣,偷偷摸摸抬眼望去,與賀洗塵玩味的目光相撞,剛服帖的寒毛又炸起。
“先進去吧。”賀洗塵語氣淡淡。
*
紅泥小爐上架著銅壺,開水沸騰咕嚕嚕地從彎嘴冒出白霧。賀洗塵熟練地將紫砂茶具燙了一遍,舀了一勺茶葉,過水,接著一手攏著寬大的袖子,一手執起茶壺斟了四杯。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在霧氣的氤氳下透露著閑云野鶴般的美感。
“請。”
溫道存猛地回過神來,終于將自己的眼珠子從那雙修長骨感的手上移開。
“多謝世叔。”
茶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