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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賀洗塵見他在同一個路口同一塊招牌轉了三次,愣是沒轉出去,心里頓時拔涼拔涼的。
【……閉嘴。】君長思不勝其煩,左看看有看看,最后扭扭捏捏說道,【要不你來?】
賀洗塵無奈地唔了一聲,接管身體的控制權,嘆氣四望,忽見前頭一個紅色的人影——鐘意捏著大巴車票,目不斜視,背著旅行包走過。紅色的長發扎成高高的馬尾,垂在腦后,與前幾天在雨中的狼狽模樣大相徑庭。
“找不著路,那就問路唄。”賀洗塵攬過君自安,“元兒,走,帶你去認識個漂亮姑娘。”
鐘意不算特別漂亮。發紅如火,襯得她膚白如雪,高冷不可接近。鐘意的棱角太過分明,眼神太過冷淡,涼絲絲的好像隨時要把人刺傷。她舉止怪異,連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隔著三米遠都能感覺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姑娘你好哇!”賀洗塵那張老臉浮現出驚喜的笑容。
好吧,總有些人能自動忽視鐘意的冷臉,要不然她的朋友從哪里來呢?譬如眼前的老頭,譬如君自安,譬如尤自若。當然,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現在他們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由賀洗塵和君長思連接起來的故事,似乎終于緩緩翻開了第一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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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在君長思老家的前一站就下車了。
大巴車從鋼筋水泥構筑的城市駛入青山綠水的鄉下,水泥路兩旁是一畝畝春稻,碧翠欲滴,順著風勢輕輕搖擺,發出細碎的好聽的聲音。
“老師!您回來啦!”蹲在村口水溝邊啃蘋果玩手機的年輕人遠遠地看見爺孫倆,便站起來揮手。
賀洗塵顛了一路,早就累得七葷八素,他把位子讓給君長思:【你來應付。】
君長思一瞬間差點被乏力遲鈍的神經和身體壓得腿一軟,呼出一口濁氣才老神在在地應道:“嗯,回來掃墓。”村子里十幾歲到五十幾歲、但凡念過點書的人,幾乎都是他教出來的學生。這樣光輝的履歷稱得上一句德高望重。
老家沒有人住,沒有人住的屋子看起來總是更加衰老,和鄰居相比,透著靄靄的暮氣。君長思、賀洗塵和君自安三人的到來,給老房子增添了一絲生機,仿佛僅憑這一絲生機,又可以延綿幾年。
碗柜里的碗筷,閣樓的被單,蛀蟲的木桌木椅,橡膠管接在水龍頭上,一瞬間淹了門前的排水渠。鄰居家的老熟人過來幫把手,還要一直忙到黃昏。君自安的褲腿和袖子濕噠噠的,坐在門檻上看君長思和相熟的老頭兒聊天抽煙。
群山起伏,夕陽西下。這個夜晚伴隨著野貓叫_春的嗷叫和蟈蟈蛐蛐兒的鳴唱,他少見地睡得十分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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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明時節,明凈的涼風拂過綠草山坡,君自安被鄰居的小伙伴們拉到水田里摸魚摸螃蟹,君長思則提著一小罐金漆和一支毛筆上山掃墓祭祖。
他撇開墓碑上的蛛網,用金漆將碑石上褪色的字重新描上一遍。君家的墓地大大小小埋了十幾口人,病死,老死,有饑荒年代餓死,也有命途不濟橫死的。況書言的碑文是君長思親手刻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塊墓碑是他的字跡——隔著幾步路,不遠處的碑石上刻著簡陋的七個大字「吾弟君長安之墓」。
君長思忙活了許久,才有閑暇坐在況書言墓前歇息。他沒帶果品鞭炮,也沒帶香燭紙錢,密林中偶爾有一兩簇煙霧升騰而起,腦海中那個話癆鬼竟也安安靜靜地陪他看山聽風。
“長安哪,”君長思慢悠悠叫道,又搖搖頭說道,“不對,錯了,你不是長安,長安在那里頭……”他其實心里明白得很,起先是不愿意承認,后來是開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