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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沉入肺腑中。半耷拉的眼皮遮住血紅的眼珠子,尼古拉忽然彎腰抱住朱麗葉,
親吻她柔軟的眉梢。朱麗葉自然而然地把腦袋靠在他肩上,桌底下的黑貓伸了個懶腰,跳上他的另一邊肩膀,
懶洋洋地蹭著他的臉頰。
“有萊修的消息了。”
桌子上的半瓶朗姆酒和酒柜的玻璃剎那間破裂,
碎片飛飆,
酒液四濺。朱麗葉抬起頭,雙瞳赤紅,嗓音沙啞,尖銳的指甲掐進他的手臂中:“在哪里?!”
尼古拉親了親她的眼瞼,輕笑說道:“你要冷靜哦,發生……不得了的事情呢……”
***
屋外的水井響起沉悶的落水聲,然后是凌凌的破水聲,格蘭特老爺子費力提起木桶在馬廄旁給三匹黑馬清理鬃毛。門檻邊上兩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啃著粗面餅,聽廚房里往爐灶添柴火的娜塔莎哼唱輕快的歌曲。老修女熟練地切碎野菜,煙囪裊裊飄揚起炊煙。
落日的紅霞從東方蔓延到西方,在陳舊而莊嚴的教堂窗前停駐片刻,又翩然遠去。羊皮紙上掠過黯淡的浮光,銀發青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將溫馨的晚暉反射成刺目的余燼。
那段陌生的記憶中有關這個人的場面寥寥無幾,卻都是一片血色,身體甚至還殘留著反射性的恐懼和疼痛。床邊的萊修抿起薄唇,下意識握住昏迷的賀洗塵的手指,小心提防起來。
“你在尋求他的保護?”安德烈忽然放下手里的初稿,細絲黑框眼鏡底下的眼珠子涌動著不善的興致盎然,“嘖嘖,有趣。”
他是屹立在吸血鬼世界頂端的「王權」,只要沒把心臟挖出來,幾乎是不死之身。比起半吊子的尤金,安德烈的力量強大得能感知到更多匪夷所思的玄妙。比如曙光乍現時,泊在河邊瀕死的氣息,與一百年前雨天中偶遇的男主角如出一轍。
那是他最滿意的男主角,宛若颶風的陣眼,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至今安德烈還能回憶起賀洗塵抓起匕首刺向他手臂時的斬釘截鐵,玩命一般決絕,令人避無可避,只能被動承受叵測的雷霆。
低沉的笑聲聽得萊修頭皮發麻,他自認也是個稱職的神經病,但在老變態面前仍舊毫無招架之力。還是因為打不過人家,要是打得過,分分鐘把他的牙拔光了,哪能讓他這樣蹦跶?
“你又不是,呃……什么來著?哦對了,你又不是赫爾西城,何必這么敵視我。”安德烈以為眼前是顛倒錯亂,卻不曾想是撥亂反正。
他的左手撐著太陽穴,垂在身后的銀發散在羊皮紙上,賀洗塵的名字在他舌尖來回醞釀了好幾遍,好像辛辣淳樸的苦酒,半晌才玩味地笑出聲:“赫爾西城就赫爾西城吧,反正我也經常改名換姓。”
前言不搭后語,難不成赫爾西城也是某個劇本里的男主角?萊修皺起眉,謹慎地問道:“閣下認識赫爾?”
“你不認識?”安德烈瞇起狹長的雙目反問。
他當然認識賀洗塵,他怎么可能不認識?——賀洗塵是那個瘋女人的騎士,是連夜從伊福區逃出來的流亡者,是……除此之外,他是誰?
萊修挫敗地發現自己對他的了解只是浮于表面的淺薄印象。他們從初次見面到現在,不過一天一夜,話沒說上幾句,卻豁出性命搭伙逃出生天。馬車摔下山坡后,要不是被安德烈截胡,萊修早就和賀洗塵拆伙分道揚鑣,哪會理睬他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