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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了一個月后,蘅蕪院那邊終于忍不住派人來催了,還帶來了府里的另一位郎中,一診脈,說二姑娘面色紅潤,脈象沉穩,身體好的很。
邵蕓瑯神色淡定地說:“是嘛,看來是吳郎中調養得好,明日我就去給母親請安。”
蘅蕪院的大丫鬟映紅鼻孔朝天,冷笑道:“二姑娘最好守時,否則讓外人知道您故意裝病不給嫡母請安,這一頂大不孝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邵蕓瑯咳嗽兩聲,揉著額頭說:“你聲音小些,吵得我頭疼,要不大夫您再給我診診脈?”
那位郎中見她白皙的臉龐中透著一點紅,雙眸水潤,楚楚可憐,比自家孫女也沒大幾歲,一時心軟改口說:“二姑娘倒也沒裝病,只是病體痊愈了而已。”
第二天,大雪紛飛,邵蕓瑯早早被叫起來,閉著眼睛任由青碧給她穿衣梳頭,打著哈欠問:“青碧,這府里誰最大?”
“自然是老侯爺啊。”
邵蕓瑯睜開眼睛,想起她的祖父,大慶一代戰神,如今卻落得連床都下不來的地步。
“祖父身體好些了嗎?”邵蕓瑯試探著問。
“奴婢知道的不多,好像說人是醒了,但還不能下床行走,月底就是老侯爺的慶功宴了,希望到時候他能好起來。”
慶功宴啊,這倒是個好機會。
所有人都以為老侯爺命不久矣,連皇帝也是這么認為的,所以各種賞賜不斷地往府里送。
邵蕓瑯卻知道,祖父還能活十幾年呢,有他這個頂梁柱在,武侯府歷經三朝也依然地位穩固,如果能得他庇護,她在侯府倒是能過得輕松些。
第7章 請安
出門前,青碧給邵蕓瑯披了一件兔毛裘衣,灰撲撲的顏色,有些地方毛都結團了,邵蕓瑯嫌棄地直皺眉,這種裘衣竟然會出現在一品武侯府中,這府里對她這位小主子還真是不上心啊。
邵蕓瑯把裘衣丟開,指著屏風上的紅色斗篷說:“把那件拿來。”
“姑娘,那斗篷薄了些,您的身體剛好……”
邵蕓瑯只瞥了她一眼,青碧不知為何心頭一顫,二話不說跑去把披風取下來,小心翼翼地給主子披上。
不知為何,這段時日她總覺得姑娘變了,不僅膽子變大了,人也變得有些可怕。
昨日小桃耍橫打了院子里的一名粗使丫鬟,且是當著姑娘的面打的,十足的不把姑娘放在眼里,還放話說很快就能離開沐園了。
結果當天夜里就傳出了小桃私會外院小廝的消息,被打了二十大板拉出去發賣了,大家都說她被賣進了那等骯臟地方。
其實她也沒證據證明這件事是姑娘做的,只是當天傍晚時分,她找小桃去要熱水給姑娘沐浴未果后,當時姑娘的眼神格外可怕,還自言自語了一句:“這種奴才不弄死了還留著過年不成?”
而且晚飯后,姑娘寫了張字條讓她塞進了二門墻邊的狗洞里。
這件事后,青碧看她家主子的眼神就不太一樣了,有些敬畏,當差也更盡心了,一些小心思也不敢表露出來,總覺得她家主子能看透人心。
不管怎樣,主子聰慧是好事,青碧也過怕了以前那種被人輕視的日子,如果姑娘自己能立起來,他們做奴才的也能好過一些。
青碧撐著一把傘,扶著邵蕓瑯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雪下了好幾天了,仆從們剛起來掃雪,路上到處濕漉漉的,路過花園時,青碧一腳踩在樹枝上,帶累邵蕓瑯一起滑倒在地。
青碧手忙腳亂地將邵蕓瑯拉起
來,用帕子擦她裙子上的印子,越擦越臟,帶著哭腔說:“對不起姑娘,都是奴婢不小心,您裙子臟了,要不回去換一條吧?”
邵蕓瑯低頭看著骯臟的裙子和鞋面,火氣上涌,這樣的天氣,梁氏的三個親生兒女都免了晨昏定省,只有她待遇特殊,路上碰到掃雪的下人也拿異樣的眼光看著她。
邵蕓瑯也想回去,可沒去請安那老虔婆鐵定要罰她跪祠堂,這天寒地凍的,她可不想在祠堂里吹冷風。
“別哭了,走吧。”
兩人狼狽地走到蘅蕪院,守門的婆子原本是不讓進的,說她們會弄臟了院子的地,邵蕓瑯直接闖了進去,這會兒室內剛亮燈,那婆子也不敢大聲囔囔,啐了一口痰,小聲說:“一會兒再收拾你們。”
邵蕓瑯站到廊下,柱子擋住了一點風,總算不覺得那么冷了,屋內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與她仿佛是兩個世界。
前世那幾十年,她也從未感受過家的溫暖,她在親情上似乎格外無緣,要她選,她寧愿一輩子一個人,守著財富和地位過日子,總好過養出一群白眼狼。
第8章 懲戒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邵蕓瑯退到一旁,屈膝行禮,低頭看著一雙黑色的官靴從她面前經過,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抬頭,那人也沒有看她一眼,彼此就像是陌生人一般。
梁氏看到這一幕很滿意,上前給夫君遞了一把傘,叮囑說:“雪天路滑,老爺一定要小心些。”
等見他出了院子,她才側頭瞥了庶女一眼,見她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低眉順眼,卑怯懦弱,滿足感油然而生,賤人生的賤種,本該如此。
視線落在她骯臟的裙子上,梁氏冷哼道:“閨閣女子最重要的儀表整潔都做不到,一身臟污,在這里站著好好反省。”
梁氏發泄完就進屋了,邵蕓瑯這才站直身體,眼里哪有半點怯弱?腰桿挺直地站在屋檐下。
足足站了一個時辰,就在邵蕓瑯準備裝暈倒的時候,趙嬤嬤出來說:“夫人心善,命你回去抄寫女戒十遍,沒抄完不許用膳。”
邵蕓瑯應下了,一臉淡漠地扶著青碧的胳膊往外走,天氣太冷,她的兩只腳已經凍的發麻,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
守門的婆子本想落井下石,卻在對上邵蕓瑯的雙眼后敗下陣來,等她鼓起勇氣,二姑娘已經帶著丫鬟走遠了。
青碧眼眶發紅,替邵蕓瑯委屈,“姑娘,夫人真是太過分了,您都罰站了還罰您抄書。”
“這算什么,你跟我這么久了,難道不知道讓我不痛快就是她最大的樂趣了?”邵蕓瑯對她這種手段太熟悉了,也太幼稚了,以前的自己會覺得委屈,但只要不把他們當家人看,這點懲罰算什么?真正要人命的懲罰才不是這樣的。
回到沐園,邵蕓瑯脫掉外衣鉆進被窩里,青碧替她揉腳,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