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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光的眼眸看得渾身不自在,再聽到他戲謔的幾句話,更是雙頰微紅。她長吁一口氣,站在門邊認真對他說道:「別這樣,你明知我不是南宮鈺;我是南宮鈺的義妹,姓鄭,名字是思霏。你呢?邵峰?你的真名是?」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嗎?思霏,你的名字真冷,像是蓋了一層霜似的,冰天雪地……」邵峰卻不答她,自顧自地閉上雙眼呢喃。
忽然,他秀長的眉一蹙,猛咳起來,又倒回枕上,眉心聚出一道極其細微的黑氣。
鄭思霏嚇了一跳,她確實曾向南宮沉學過一點粗淺簡單的醫術,邵峰的樣子果真是宿疾在身,而且,恐怕還病得不輕!
「你發病了?是不是真的得按時吃藥才行?」
她憂慮地湊近床頭,舉起自己因練武而四季都暖的雙掌,輕覆邵峰寒冷纖細的手。邵峰掌指纖長,清瘦露骨,并不是看起來那樣柔弱細嫩的觸感;他身上還有一絲涼薄悠淡的氣息,在幾個呼吸之間,那股子淡淡寒氣又消失無蹤。
被她溫暖的掌心一熨,邵峰的急喘漸漸平復,他調息一陣,壓下自己額上劇痛,直到臉上的黑氣也褪去,復又睜開眼。
他把臉轉向門外,輕聲嗤笑:「藥?我身上有病是真的,定時發作也是真的,至於有藥可醫──卻是假的!待會沈庚從我侍兒那里拿過來給你的藥,不過是劑誰都可以吃的溫補藥方,只是藥材稀奇難得,讓書院里的夫子們看了也挑不出毛病,作作樣子罷了;我這癥狀,至死方休,藥石無醫,也不知什麼時候沒命可活!」
鄭思霏靜靜聽著邵峰說話,只覺得他的語調雖平和,卻滿是哀郁,頓有一股不屬於自己的痛楚緊緊盤繞在心上,難以排遣。
「過得一日,便算一日吧。」
邵峰沒有嘆氣,也沒有頹喪之色,他抽回自己被鄭思霏握住的微涼手掌,淡淡的眼神望著敞開的大門,彷佛能透視滿片青翠山林之後的遠方。
沒有表情的眸子,全無血色的唇和頰,一雙太美的媚眼此時卻異樣地炯炯有神。不知邵峰如今在想什麼,又是看著什麼?是一個沒有希望的未來,還是在掙扎著活下去時仍有一絲藏在心底說不出口的渴望?
他過度淡漠的模樣,惹得鄭思霏心里驀然一痛。她覺得自己似乎能懂,懂得邵峰為什麼即使抱病也想上書院、懂得他為什麼寧肯假扮男子也要讀書的心情。
若非如此,抱著一身不知何時就要失去的生命,還能有什麼期待和想望?就像她,如果沒有沉叔相幫,如果不是機緣巧運,現在也仍拿著竹帚站在佛堂前的階上,只能看著江上日復一日的朝陽夕照,掃著自己寂寞得無以復加的命運!
如今,與邵峰相比,自己還有大好的美麗將來,精彩可期,小小挫敗再多,又算得了什麼?鄭思霏咬咬牙,心里突然深深涌出對眼前病弱人兒的保護慾。
她再次堅持地握回邵峰的手。
「什麼命啊運的,既然看不破,想它做什麼?至少你在這里,而如今,有個人很高興自己能在茫茫人海中遇上了你,這樣難道不是一件很值得的事嗎?」
邵峰有點驚訝,彎眉淺笑,轉過頭來想看著她說話,但一對上鄭思霏那張「俊美」的臉,心底一股別扭油然而生,又聽見不遠處傳來的細微腳步聲,他不禁皺了皺眉,努力試著抽回自己的手,鄭思霏卻更緊握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