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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人家覺得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想要省點糧食把孩子趕到學(xué)堂里面混日子的就要掂量掂量了。要么是他們覺得半大小子出去找個活干能養(yǎng)活自己。要么是讓孩子接著帶糧食去混日子。”
總之,賈瑭表示,家學(xué)不花冤枉錢,也不養(yǎng)別人家的學(xué)生——除非是學(xué)習(xí)好的,要不然弄一屋子淘氣學(xué)生,還不如不擴招。
也有不樂意的,但是這些人都依附著榮寧二府過日子,這時候也沒資格說什么,事兒就這么定了。但是賈瑭的名聲在族里是徹底坐實了,都說瑭三爺小氣迂腐,賈瑭還納悶?zāi)兀约捍_實是小氣,但是哪里迂腐了?
然后派人請賈珠和自己的同窗來,有的負責(zé)管理,有的負責(zé)交學(xué),為了賬目,賈瑭是找了一個腿腳不利索的賬房管著賬本,另外找了庫房出納。規(guī)定凡是學(xué)子,日后的所有試卷另外抄寫一份要貼墻上,除了勉勵大家,也有公正的意思。原本的試卷放在庫房,預(yù)備著年底族中查看盤問。
賈瑭徹底把賈政從家學(xué)里踢出去了,賈珍也別想插手家學(xué)。
把這些事兒做完之后,好在他的工作總結(jié)已經(jīng)寫完,休息的日子也用完了。
賈瑭開始了上班的日子,這一轉(zhuǎn)眼又到了年底,年底各家都忙,特別是云芳和賈瑭。賈瑭又被借走去算賬了。這次是工部扣著他,想把自己家的算完了再去算戶部的爛賬。
戶部等不了那么久,他們和工部的業(yè)務(wù)有很多是重合的,像賈瑭他們這邊治水的銀錢往來是其中一項,還有修橋補路的,給皇帝修皇陵的,還有制造軍械的——這個保密。但是給宮里制作物件的賬也掛在戶部,特別是給宮里面制造精巧器械的,材料里面會用到大量的金銀寶石象牙珠玉,到了年底,也是要和宮里的內(nèi)衙門對賬。所以等戶部這邊忙完,估計也到了除夕了。
云芳手中的莊子年底了莊頭來交租子,鋪子里的掌柜來交銀子和賬本。云芳私下里和倆個娘家嫂子有合作,也要對賬。王熙鳳那邊還要分銀子,這一樁樁一件件忙的腳不沾地,蘑菇就托給了邢夫人照顧,邢夫人就帶著孫女去伺候老太太,祖孫兩個每天的衣服都不重樣,天天打扮的珠光寶氣。
把一邊穿著半新不舊家常衣服的王夫人襯托的落魄了幾分,女人總是在這些小細節(jié)上面把注意力拉滿。王夫人沒能在衣服上面爭過邢夫人,一轉(zhuǎn)頭看見自己的寶貝兒子寶玉圍著邢夫人的小孫女打轉(zhuǎn),頓時不高興了。
第55章 平常事
王夫人知道怎么樣才能讓邢夫人瞬間變臉,心里不痛快。
一屋子女人都在說話,王夫人一邊嗑瓜子一邊故意問邢夫人:“瑭兒哥他們兩口子生下萱姐兒有兩年了吧,怎么沒聽見瑭兒媳婦的好消息,該有個兒子了。”
說著眼神往賈蘭那里看了一眼,賈蘭還不會說話呢,是個只會吐泡泡的小嬰兒,被乳母抱在懷里在角落里呆著呢。
但是王夫人的意思已經(jīng)表達的很清楚了:看,我有孫子你沒有!
邢夫人確實被刺激到了,于是毫不客氣的反擊了回去,用著一種很苦惱的口氣說:“我一把年紀了,操那么多心干嘛?有好吃的多吃一口,有好衣服多穿一件。好在我雖然只養(yǎng)了瑭兒這一個孩子,但這孩子爭氣上進,讓我如今也體面了許多。
再說他們小夫妻年紀也不大,將來總有孫子的,人家不是說了嗎,先有閨女是先開花,姐姐帶著弟弟來。說不定將來咱們萱姐有四五個或者五六個弟弟呢。”
蘑菇聽見說她的名字,抬頭迷茫的看了一眼邢夫人,但是蘑菇是個捧場王:“啊,太太說的對。”
她小小的一個人,心里想著:不管太太說的是什么,只要說對就行了,媽媽說了要哄著奶奶高興。
瞬間一個屋子人笑了起來。
王夫人也聽明白了,這是說人家兒子活著呢,當(dāng)大官了,孫子將來有的是。諷刺自己的兒子沒了,只有那一個孫子。連依靠的兒子都沒了,有孫子有什么可得意的!讓人覺得可憐巴巴的!
王夫人弄了一個灰頭土臉,沒說話。
王熙鳳和李紈也明白,然而這兩個太太日常交鋒也是平常事。她們小輩兒不方便插嘴,也插不進去嘴。于是雙雙各捧著一個果盤放到了她們面前。
吃,使勁吃,用水果占住了嘴就不用說話了。
老太太高興地看了一場大戲,從鴛鴦的手里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又遞了回去,歪著身子笑呵呵地看著賈寶玉和賈迎春他們帶著蘑菇拆九連環(huán)。一屋子都是蘑菇奶聲奶氣的聲音:“寶叔叔不是的,你剛才就從這里穿過去了……你好笨啊,給三姑姑,三姑姑會拆。”
被人家說笨賈寶玉也不生氣,把手里的九連環(huán)遞給了探春,“三妹妹試試。”
探春試了幾下,也是沒招,老太太就招手:“拿來拿來,我教你們,這個我會拆,拆之前要先退出來。”
兄妹幾個把九連環(huán)遞過去,老太太舉到一邊瞇著老花眼拆了幾下,蘑菇鉆進她懷里,被老太太摟著,老人家果然會玩兒,三兩下就拆好了,寶玉連連稱贊老太太。
老太太就得意起來:“我年輕的時候跟你們一樣也愛玩兒,跟著長輩喝茶看戲聽曲猜謎……那時候在這上面下了不少的功夫,好久不玩兒了,手生疏了。”
寶玉就挨著老太太,抱著她的一只胳膊,“哪里生疏了,老太太厲害著呢,不如教教我們,我們也跟著老太太學(xué)著怎么玩兒。”
于是屋子里全是他們祖孫的笑聲,不管是王夫人還是邢夫人,都成了背景板。
屋子里面的笑聲越多,王夫人就越不自在,伸手把果盤上放著的銀簽子拿起來,一邊吃水果,一邊很不合時宜的問王熙鳳:“月錢放過了不曾?”
王熙鳳這個時候陪著笑,突然聽見這么一問,立即回答:“早放過了,月初就放過了。”
邢夫人知道這是王夫人剛才弄了一個沒臉,這會想把場子找回來,問這句話的目的還是要向大家說明她是這個家的當(dāng)家的。要是放在平常,邢夫人也確實要避一避王夫人的鋒芒,但這個時候完全沒必要。
你當(dāng)家有什么了不起,我有我兒子呢。
于是她也用銀簽子扎了一塊水果:“二太太想是忘了,前幾天你還問鳳丫頭呢,也是在這個地方,鳳丫頭跟你說放過了。咱們二太太果然是貴人多忘事。”
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王熙鳳和李紈不敢接腔,老太太這會兒美滋滋的,她早就覺得王夫人多少有點脫離自己的控制了,于是樂得看兩個兒媳婦一來一往的過招。以前老太太也有想著讓邢夫人和王夫人打擂臺,但是邢夫人的腦子終究是不夠用,出昏招的時候太多,于是放棄了,改選了王熙鳳。
這個時候王熙鳳和李紈不說話,滿屋子靜了一靜。探春立即說:“咱們家家大業(yè)大,全家人口都指望著二太太呢,一時想不起來也是有的。就是因為操心,二太太才唯恐一時不周到出了什么紕漏,如今連咱們說個話就操心月錢銀米,可見平時勞苦功高。你說是不是呀老太太?”
說完撒嬌似的推了兩下老太太,王夫人這才用眼神瞥了一眼探春,這也是探春給她表功,她嘴里說:“這是該做的,什么功不功苦不苦的,快別說了。”
說完看了一眼邢夫人,然而邢夫人陣營里面的迎春外號二木頭,這一會兒一句話不說。
邢夫人也碰了一頭灰,被探春和王夫人一唱一和的把這事兒給掀過去了。今天雙方算是平手,都是不輸不贏。
于是妯娌兩個在離開的時候,剛出了老太太的院子門,王夫人就抬高聲音跟身邊的婆子吩咐:“我年輕的時候用的那幾只珠釵找出來給三姑娘送過去,也是她和我一條心,我們娘們好的跟親母女似的。阿彌陀佛,這也是我的福氣造化。”
這個時候邢夫人身邊的丫鬟婆子正伺候她們祖孫兩個上車,邢夫人聽完之后翻了一個白眼,年輕時候用過的東西現(xiàn)在不知道成了什么樣子了,也好意思拿出來送人,小氣成這個樣子!
再轉(zhuǎn)眼想了一下迎春,這丫頭長了這么大,跟個木頭也沒什么兩樣,對她就不應(yīng)該有多余的指望。邢夫人一咬牙坐到了車里,跟婆子說:“姐兒有點兒瞌睡了,早點回去。”
于是正在對賬的云芳就接待了婆婆。
邢夫人到了云芳他們房里直接先灌下去了一杯紅茶,開口就問:“你這兩天活干完了沒?”
語氣有點沖,一聽就知道在外面斗敗了。
云芳把賬本放到一邊:“太太有使喚我的地方盡管說,我這點事哪能跟太太的事比。”
“我能有什么正經(jīng)事兒?就是氣不過。今天在老太太那里被二太太和三姑娘連著懟了一頓。我是越想越生氣,在心口聚了一團火。你也知道二姑娘一直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幫不上忙。璉二奶奶那就是個滑頭的。我就指著你了,明天咱倆過去也讓那個好二太太受一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