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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伸手接肉自盡,但血淋淋的生肉擺在面前,他還是有些猶豫。
玉晚不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只事先收到囑托,夜宴時不要進食,但現在看來,她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父親失敗了,沒能殺死曹賊,現在父親就要死在她面前。
玉晚的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只怕這肉上應是有毒,她如離弦之箭般沖在父親身前,我,我,我來替殿下試菜!
她猛地抓起一只鹿腿,狠咬一口。
生肉的味道,又腥又沖,讓她反胃得只想吐。
血紅色的肉塊來不及咬碎,便被她囫圇吞咽下去,混著血水、口水,順著食道,濕漉漉的滑到胃里,引起胃中一陣翻江倒海。
丞相,菜色本宮試過了,沒有問題。玉晚強撐著一口氣,嘴唇邊上一圈鹿血的痕跡,看著便十分駭人。
曹否沒想到她會有這般生猛的表現,見她惡心得懨懨的樣子,嘴里想訓斥她的話,也不忍說了,只想盡快帶她出去吐了肉,誰知這肉干不干凈,再惹著病。
他從懷里掏出繡著百合的絹子,準備攬她入懷,替她擦血,卻見玉晚用杏黃色的袖口,隨意摸了摸嘴,雙眼含淚,一臉抗拒地看著自己。
男女授受不親,請曹將軍自重。
曹否。被父親叫了聲名字,曹否才有些回過神似的。
他看著父親神色冷冽,長眉蹙著,忽然有種事情不受控的直覺悄然出現。
皇后娘娘,孤可是找到下毒的人證,不知作何解釋呢?曹丞相不打算放過,繼續逼問。
殿上不知何時跪著個內監,被五花大綁地扔在地上,奴婢都是受王伏大人致使的,才會下毒在給丞相吃的鹿肉上,可奴婢還沒做手腳便被發現了啊!除此之外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丞相饒命,丞相饒命啊!
玉晚不認得這個內監,也不知道父親究竟是何計劃,但她知道一件事情,
她一定得救她爹!
玉晚的臉上一片灰白,她才十幾歲,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過了她的控制,她覺得自己像是兒時溺水般,被水草卷攜著沉入水底。
剛剛生吞的肉似乎確實有問題,她惡心的想吐,肚子里翻攪著,小腹一直惴惴地疼,但生死存亡之際,她整個人如同篩糠,心在胸腔中不停地跳動,耳邊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跳得聲音。
這樣吧,曹丞相好似忽然想到今天是天子的生日般,松了口,既有人證證明是王伏王大人,蓄意為之,明日處死,畢竟今日是天子壽誕不宜見血,其他人也就不必株連了。陛下以為如何呢?
玉晚眼眶通紅,眼中的淚將落不落地掛在眼眶里,她祈求地看著皇帝,計劃敗露了,皇帝不知能不能救救她的父親,可父親這樣做都是為了陛下啊。
這皇帝卻沒能接收到皇后的希冀,他的眼神直直看著頹然的王伏,顯得十分猶豫。
夜宴之上,殿內數十人,卻悄無聲息,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臣認罪,請陛下下旨責罰。王伏跪地說到,他王伏既然不能除掉曹賊,此刻更不能讓陛下涉險,同曹賊直面敵對,恐有閃失。
那便如丞相所言。皇帝妥協。
不!不是這樣的,我父親不知道此事,是我,是我,以他的名義做的。
玉晚揮開曹否攙扶的手,如同稚鴉護母般,擋在父親的身前。
她看出來了,皇帝不打算救她父親,丞相想要除掉父親,而曹否也幫不了她。
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父親去死。
王伏坐在女兒身后,沒有說話,如同泄了氣的氣球,瞬間被抽走了骨頭。
玉晚!曹否小聲警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事情太過激進容易失控。我會救他的,聽話。
玉晚看著曹否哀求的目光,他不是他父親最寵愛的孩子,他的父親也不是愛子成性的慈父,他的難她從來都懂,只是沒有哪一刻,像此刻這般心疼他。
她心中懊悔了,沒能再更好地待他。
此時此刻,她更不愿意讓他去消耗他在父親心中為數不多的慈愛之情。
她一把抽出身邊士兵的刀,指著曹丞相說到,事情乃是我一人所為,與其他人無關,曹丞相又何必再尋借口污蔑他人!
皇后,曹丞相長眉吊起,兩只漆黑的眼眸如同深夜捕食的猛虎亮起噬人的光,皇后娘娘,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對著丞相拔刀相向,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這樣做。
陛下,既然皇后娘娘自己承認謀害孤,還請陛下要一視同仁,為臣主持公道啊!曹丞相踢球給皇帝,但圖窮匕見,殺機已露。
父親,皇后年幼,不知所謂。父親曹否還想再求,見到曹父神情,便知他決計不會讓玉晚活著了。
陛下,皇后是您的妻子,一心都是為著您才會如此行事的,陛下可不要寒了娘娘的心啊。曹否雙眼通紅,咬著牙,對著情敵低頭求饒,只求為她贏一線生機。
曹將軍,這樣說就不對了,皇后謀害丞相,怎么是為朕呢?這樣說,豈不傷了丞相與朕之情分?皇帝憂郁的臉上,琥珀色眸子閃過幾絲快意,朕素信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聽說將軍治軍甚嚴,想來應比我更深有體會才對啊。哦,將軍如此替皇后辯解,想來交情匪淺,才會關心則亂吧。
曹否沒想到他不禁沒有出言相助,還落井下石,幾欲抽刀。
玉晚身下絞痛異常,似乎有熱流涌了出來,也不知道是身體太疼了,還是難過那個自己愛過的少年天子竟變成這樣冷血的劊子手,想逼她去死。
原來皇帝都知道,是她自己一直掩耳盜鈴地守護著公開的秘密,他要她死。
玉晚冷的渾身哆嗦,被曹否護在懷里,目光看到曹丞相看曹否的眼神,失望、冷淡,她的淚一下子從眼角涌了出來,燒得她眼睛燙。
阿否~我肚子疼,她小臉面色蒼白撒著嬌,整個人依偎在他懷里,聽他沉悶悶的說話聲。
曹否眼睛通紅,聲音中帶著一絲哭腔,低頭看著他懷里的寶貝迅速的枯萎下來,他沒看到她層層疊疊的宮裝下面滴滴答答流淌下的血跡。
明明小日子還沒到呢,我給晚晚揉揉,好不好?他輕聲哄著她,一面思考此刻如何叫來手下,沖著殺出去的可能性。
阿否~我就永遠躺在你的懷里,好不好嘛?她抬眼看他神情,我今天做的選擇,如果能救了爹的話,我不后悔的。原諒我的自私,此刻還想讓你盡力救我爹。
不許你胡思亂想,我一定會救下你和你爹的。你老老實實呆在我身邊就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就好。哪怕你不愛我,哪怕你愛的人如此不堪,只要你活著就好。
曹否。丞相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爹,曹否眼淚從眼眶滾了出來,求你了。
阿否?她輕聲喚他,像是每次有求于他的聲音。
我在,他哽咽地應。
他猛地覺得胸前一痛,她不知什么時候拿著那把切鹿肉的銀制刀,抵在他胸前,一刀摜入了自己的心臟。
不不不!晚晚,晚晚!
他是將軍,戰場上的殺神,殺慣了人的,第一次覺得這利刃有千斤重,落在她身上,他不敢碰。
利刃穿胸,玉晚只覺身上只這一處疼了,其他地方的痛覺也體會不到了。
只是見他雙目猩紅,大顆大顆的淚往下掉,胸口憋悶的緊,還想哄他高興。
阿否啊,我偷偷告訴你啊,她眸光里露出一絲狡黠的親昵和淡淡的無奈,我從不后悔和你在一起,只恨這時光短暫不能陪你一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