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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當天,我拖延了許久,也只好與檀誼沉道別,坐上汽車回了大宅。家里的布置全換了新的,傭人忙進忙出,一會兒給這邊送茶,一會兒那邊又呼喚著,無論哪一處,全都洋溢著過節的愉快氣氛。除了二媽身體不快,不合適長途飛行,安東尼遠在英國實習,家里的人今天全都到齊了。
大侄女跟著大哥一大早就回來了,她又陪著她奶奶和我媽出門買東西。她氣色很好,心情似乎也不錯,她爸爸說了她兩句,也不還嘴。她見我一個人回來,其他人也沒有問起,趁機悄悄地問我:“今天他來不來?”
我便裝蒜:“哦,你說誰?”
大侄女橫了我一眼,道:“就是他啊!”
我故意正經起來:“你可以喊他表哥,或者檀先生,或者──”
大侄女搶快說道:“小嬸嬸──”
我和她一呆,她臉色先一變:“惡,我可不要喊!”
她要是真的喊出來,恐怕我先受不了。這句我可不敢說給檀誼沉聽見。我把話題扯到她身上去:“別說我,你的呢?過年來不來?”
大侄女立刻緊張似的:“小叔叔,等一下吃飯,你可不要說起來。”
我笑道:“不是好了嗎?”
大侄女嘴巴盡管否認,不過臉上早已通紅起來。我也不取笑她了,又保證絕不提起來。
晚上準時開飯。大家圍著一大張桌子坐下來,十分熱鬧,每個人七嘴八舌的,話題從飯桌下說到飯桌上,談著過去一年發生的事情。大姐兒子正式宣布他與陶小姐復合,預備在六月結婚。我倒還記得那陶小姐是章祈的一個表姐,叫陶立蓉。大媽看上去早已知情,十分安慰的樣子;自我大姐故去,她就掛住大姐兒子的婚事,偏偏大姐夫專注在考古的研究,對這類的事不太上心。
大家恭喜了大姐兒子,不免關心起大哥。去年我也作為主要被關心的人物,當時家里人見我兩三個月換人,感到憂心;怎樣想到今年,我情定了下來,對象又與我家里關系密切的人。我坐在這里吃著飯,看著大家,如同往年,可是,沒有一次像是今年一樣,感到一種新氣象的喜悅。
我已經想到明天了。檀誼沉明天就要過來住下,這可算我們交往以來,第一個名正言順一塊度過的節日。而以后還會有無數個。
檀誼沉到我家里過年,不論是我,或者其他人全都有種新鮮感。只要他在,也不知道為何周圍格外有種歡欣的寧靜氣氛,無論他說什么做什么,大家總是露出鼓勵的樣子,他還沒有別扭起來,我倒有點不自在。不過我又理解大媽和二姐的心情,尤其二姐,這么多年他們母子可以一起度過一個節日,她表面平淡,想必心里十分激動。
倒是這樣子,使得我和檀誼沉在白天里幾乎沒有時間單獨相處,譬如這時候,一下子大媽找他,過一下子換他母親喊他。我玩著牌,一雙眼睛只注意著他的動靜,根本也不知道打了什么牌,連輸了幾把,連帶大侄女也輸掉了,惹她不滿起來。
我認賠。重新洗牌入局時,檀誼沉過來了,大姐兒子招呼他來玩,他道:“我很久不打橋牌了。”
大姐兒子笑道:“沒事,我也好久沒玩,大家打發時間。”
他的未婚妻陶小姐道:“籌碼不大。”
大侄女起身:“這位子給你吧。做小叔叔對家,還以為可以贏錢。”
我揚起眉,還未說話,檀誼沉就坐了下來。他朝我看來,我聳聳肩,道:“也沒輸多少錢。”
檀誼沉沒說話,他拿牌看起來。
這一玩,就又玩過了兩局,正好叫吃飯,大家就散了。其他人紛紛賠出錢,大姐兒子像是忍不住問了檀誼沉:“你不是說很久不玩了?”
檀誼沉道:“規則我還是記得的。”
我在旁邊得意的不得了。檀誼沉看來,我對他一笑,道:“回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