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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江儼最怕一件事——怕她所有的靈性都被生生被拘死在這宮墻中,最終活成那些世家小姐眼中的表率。哪怕她喜怒無常、肆意張揚、嬉笑怒罵都是好的,也比這樣眉目清淡疏離、內心涼薄透徹、喜怒不形于色要好太多。
于是江儼讓紅素幾人打掩護,費盡周折偷偷地把公主帶出宮玩。第一次公主玩得并不盡興,沒被人發現,膽子便打了起來。第二次偷偷出宮去玩,公主卻中了暑氣,好幾天難受得什么都吃不進去。
長樂宮當值的宮人都被挨個叫去問話,很快就露餡了。江儼作為帶壞小公主的主謀被打了個半死,萬幸有小公主一個勁兒替他說話,江儼才沒被趕出宮去,才能繼續留在她身邊。江儼休息了兩天傷還沒養好就又回去當值了。
其實他一點都不怕,如果公主還想出宮去玩,他寧愿冒著受罰的風險也會帶她出去的。可自那以后公主再不想著出去了,也不主動要江儼講宮外面的事了,似乎連僅存的好奇心都一點點消失干凈,只偶爾從書中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樣的。
所有人都忘了她是這大興皇朝最尊貴最受寵的姑娘,她應該明媚張揚,應該生氣勃勃,無論怎樣都是好的;而不應該是因為她超乎年齡的沉穩與博學而成為世家貴女的表率。
他陪了她那么多年……卻在陛下為公主選駙馬的那年,他主動離開公主到了太子身邊,甚至都欠她一句實實在在的交待,欠她一場明明白白的告別。
又一次想起那些舊事,江儼心中澀成一團。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輕輕地展開,上頭寫的是納蘭容若的一句詩。
——一味相思,準擬相看似舊識。
江儼自小習武,在京城最好的私學中呆了兩年也是修的武學與兵法,于詩文上沒半分造詣,只能堪堪讀懂這句詩的意思。
這是他在書房整書的那日翻到的,見那幾張紙上重重復復寫了許多遍,雖無法釋出內里深意,心中卻實在喜歡。本想偷偷扯下一張私藏,可又舍不得弄壞她用心摘錄的詩稿,只好自己謄寫了下來。
仿了許多遍,總算有了七八分相像。
可這還是不夠——公主慣愛蔡文姬的草字,草字飄逸,這個他還能學得幾分風骨;可公主又極喜歡衛夫人的真書,江儼實在是學不來。
她的字跡雅致雋秀,江儼學了這許多年,堂堂男兒竟生生練出一派筆鋒婉約柔軟的女兒閨閣體。
曾經給太子殿下抄錄官員名錄的時候,這一手字被殿下笑話過好多次。殿下每每都會調侃:“本殿日理萬機,可重要的書信還得親自執筆,都不敢讓你代筆,萬一手下的人以為本殿下穎悟絕倫,寫個字卻這般娘氣,那可就壞了。”
江儼坦然接受批評,可他從不想改。
那年陛下為公主挑駙馬的時候,他離開公主去了太子身邊,從那之后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忙起來有事做的時候,不會有太多空閑去想,這還不算難捱;可思念一起便如滾油煎心,輾轉反復不得解,疼得鉆心。
江儼從不飲酒,入宮做了侍衛后更是自律,可那時候心中凄惶無法與人說,最頹廢的那段時候,實在是捱不過去了。多少人說過的借酒消愁他也曾嘗試過,卻發現那根本是騙人的。
清醒的時候他還能勉強克制對她的想念,真醉了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