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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們哪敢接他的話,哆嗦著一個個走到另一邊站好,不是縮肩就是垂背。
詠絮倒算是鎮定,戈別念到她時還朝她擠了擠眼,一張老臉促狹得很。
戈別抖了抖卷軸,又咳了一聲才道:“得了念完了,汗王您打算怎么……哎,怎么還有一個小孩!?”他提高了音調怪叫道。
原本十幾個人站立的地方赫然只剩下宋明晏。少年目光閃爍,面容已是青白一片——禮單上沒有他的名字,宋澤儀卻放他離開了京城,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怪了,你怎么不在名單上?”戈別還納悶地嘟囔,穆泰里已經揚聲問道:“你是誰?”
縱然腦中一片空白,宋明晏還是一字一句認真答道:“在下……宋明晏。”
名字就能解釋一切,穆泰里皺起眉頭,嘖了一聲。宋明璃瞬間反應過來,用沒被握住的那只手一把扯住穆泰里的衣袖:“他是我的弟弟!”
穆泰里扭頭看她,更正道:“玄朝的禮單上只有玄朝的寧陽公主和她的嫁妝,并沒有寧陽公主的弟弟。”
宋明璃此時已經慌了,那些在深宮中噩夢不受控制地又倒回到她的腦海里,少女的障面輕輕拍打著臉頰,聲音顫抖而破碎:“不,不,汗王求您,不要殺他……我只剩這么一個親人,求您……”
“你的弟弟只能有兩種結局,死人,或者奴隸。”穆泰里摸了摸少女的頭,手指從發飾上溫柔地拂過,“是你來選,還是他來選?”
宋明璃如今只會搖頭,她那顏色鮮艷的指甲幾乎要攥破衣料,嵌進男人的皮肉里。戈別已經掏出了刀,對著宋明晏挑了挑眉,頗無奈的樣子。他不討厭宋明晏,但也稱不上喜歡,只不過要宰一只同行數月的小羊羔,還是有些不舍的。
四周靜了下來,唯一的聲音便是新來的閼氏微弱的哽咽和重復的哀求。
宋明晏環視眾人,咽了口唾沫。他猛地想起來,他也有刀,他的刀可以指向自己,指向戈別,也能指向那個令阿姊哭泣的男人。然而他的手剛往腰間摸去,戈別眼睛和動作比少年更快,他一個箭步過去,刀柄狠狠敲在宋明晏的腕骨,動作粗蠻卻靈巧,狼頭短刀瞬間脫手,在宋明晏手指麻痹的一瞬間,他人已經被戈別用力按在了地上。
“哲勒送給你刀,你卻拿來刺殺他父親,小孩,你膽子很大啊。”戈別把宋明晏的手肘折架在身后,骨骼發出吱呀的抗議。
“我……”宋明晏疼得直抽氣,腦子里亂糟糟的,他知道他剛剛行為會造成的后果,卻有股莫名的委屈和憤怒,字眼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做奴隸!”
“你剛剛那個動作就足以讓你是個死人了!”戈別威嚇。
宋明晏的臉因為掙扎摩擦在干燥的土地上,一陣陣火辣辣的麻木竄起,他干脆閉上眼。
給我個痛快吧。他等待著。
仿佛過了一百年之久,一個聲音劃破了僵持。
“戈別,放開他。”
那是宋明晏聽不懂的句子,但是宋明晏聽得懂的聲音,是哲勒。
戈別的力道輕了,宋明晏掙了兩下就從桎梏里解脫出來,少年喘著氣,第一反應是去奪地上的短刀,戈別想攔,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了,有哲勒在這里,他倒是不怕宋明晏能翻出什么浪來。
宋明晏把刀抱在懷里,努力調整呼吸。哲勒從他身后走來,腳步只是不可察覺地微微一頓,便繼續往前朝穆泰里邁去。
“我的兒子,過來。”穆泰里已經有大半年未見自己的次子,心中原本很是歡喜,但在看到哲勒身后還跟著一個人時,他的目光如針扎般跳了一下——那是他的小兒子夏里,正一臉天真的牽著哲勒的衣角,若不是夏里那如三歲幼童的稚氣表情配著那張十多歲的臉,大概還真是一幅兄友弟恭的好畫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