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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晏估算了一下時辰后說道:“你兄弟里挑個腳程最快的,帶我的扳指去馬場,找赫扎帕拉,讓他們馬上回王畿,明天中午之前務必得回來。”
“這個好說。”帕德應下,“其他人呢。”
“你先去喀松帳子里安排這事。”
“那你干嘛去?”
青年垂著眼,聲音始終澹然如水,“我另有事要做,等我辦完回來找你。”
“你不會要獨自去送死吧?”帕德一驚。
“怎么會?”宋明晏笑了,“該死的人還沒死呢。”
帕德雖然猶豫,但時間不等人,他咬一咬牙,還是和宋明晏分開行動了。
方才瑪魯說昨日守衛的人是赫達,那么按著排班,穆泰里死的那天則應該是藍古。宋明晏在腦中過了一遍巡防圖,確定了路線后,便徑直向前走去。
此時深夜最深,沉夜最沉,茫茫營帳里除了火堆偶爾發出的嗶啵響動和遠方巡查的細碎腳步之外,再無別聲。
宋明晏掀開藍古家的帳門時,帳內寂靜,沒有任何反應。藍古的妻子早逝,只有他和一雙兒女一同生活。藍古自己算是穆泰里的半個金帳武士——他十年前一次馬戰中摔斷了腿,之后走路便不太靈便,平時做做巡衛之類的工作,他的女兒在家中照看羊群,兒子則在哲容的“豺狗”中效力,別居他地。
宋明晏踏著夜光走到了帳中唯一的油燈前,點燃了它。室內頓時有了別異于月白的橙色光芒,他回身放下帳簾,然后去胡床前拍醒了藍古的女兒。
動作自然,好像他本就是這架帳子的主人一般。
藍古女兒揉了揉眼睛,努力辨認床前的人影:“唔……阿爹?”
宋明晏沉默地拔出了狼頭短刀。
“你是……”在看清是宋明晏的一瞬間,女孩先是頗不可置信,心臟幾乎快要跳出胸腔。
“叫醒你爹,我有話要問他。”宋明晏眼神堪稱溫柔如水。
他欠身拉住她的胳膊,然后可以說是相當從容地將刀刃比在女孩的下頜,藍古女兒咽下即將出口的尖叫,用像貓兒般細弱的聲音顫抖喚道:“阿,阿爹……”
藍古猶自在酣睡。
藍古女兒幾乎快要哭出聲來。半刻鐘前她還夢見了宋明晏,夢見他帶她騎著灰煙馳騁草原,半刻鐘之后夢里的翩翩少年卻將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自己一定仍然在做夢,只是從一個美夢掉進了另一個噩夢。
她顫顫巍巍又喚了幾聲,藍古終于有了反應。男人鼻音濃重含糊,話語卻關切:“你做噩夢了?怎么點燈了?”
“不是,不是……”藍古女兒抖得厲害,“阿爹救我……”
“你是還在做夢沒清醒吧?”藍古從另一側的胡床上慢慢撐坐起來。燈影搖晃里,藍古的后背一瞬間挺直了,他第一反應便是去拿床邊的馬刀,但宋明晏的聲音比他動作更快地傳到他耳朵里:“你想每年去天命山看你女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