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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與疾風呼扇在兩頰,獵獵生疼,小半時辰之后,空曠原野上已經能看見三騎急馳的身影。哲容果然延水而逃,看方向想是要去尋末羯那位黑狼的庇護。宋明晏一夾馬腹,灰煙會意提速,在離目標二百步遠時,宋明晏從馬鞍側邊的箭囊里抽出了三只羽箭,他的箭是平睛白鳶,箭簇以靜水鋼打成,穿風無聲,一支價值相當于等重的黃金,戈別曾笑他出手這樣闊綽,只怕將娶媳婦的錢都花在了這東西上。及近至百步時,宋明晏已將一支挽于弓上,其余兩只夾在指縫。
“著!”宋明晏低叱一聲。一箭破空后他迅速再滿弓,其余兩箭追著前一箭的尾巴射出,但方向自離弦后并不相同,哲容左右護衛一箭貫頭,一箭穿胸,射向哲容的那箭則穿透了他的側腹,男人驟然吃痛,身體一個哆嗦,從馬上跌下,而他那兩位立時斃命的護衛座下駑馬仍無知無覺,扛著尸體繼續向前跑去。
百步距離在灰煙蹄下不過一瞬,宋明晏已至哲容身邊,他一躍而下,哲容已是窮途末路,反倒生出了百倍力氣,他一發狠折斷箭桿,起身連連數刀劈向宋明晏,刀風劃開空氣,嗚嗚作響。他的對手左閃右避,只在一倏空隙里突然拔刀揮向哲容。空中有什么東西飛了出去,那東西劃出一道弧度,狠狠直插入地面。是哲容的刀,刀柄上還掛著一只手。
宋明晏順勢一腳踢在他心口,男人向后踉蹌翻去,仰倒在硫磺泉邊,宋明晏摸出狼頭短刀欺身而上,先一刀斷了哲容僅剩的左手筋后,才將刀鋒隔在了哲容頸邊,哲容痛極也絕不肯慘叫,朝宋明晏吐了帶血的唾沫:“宋明晏,你要還是個戰士,現在就殺了我!”
宋明晏本想就此一刀了結了哲容,卻仍忍不住恨聲問道:“你為什么要這樣對他。”
哲容神形幾乎癲狂,他聲嘶力竭吼道:“夏里是雜種,哲勒跟他是一個媽生的,難道就不是雜種?我只恨自己當年沒在哲勒馬下也安個鐵蒺藜!”
“你明知道他和你都流著穆泰里的血。”宋明晏不由齒冷。
“那又如何?我不殺他,哲勒他年即位時難道就不會殺我?”
“他不會!”
“別說笑話了,東州來的小崽子,你看看這方天地,千年來有幾個汗王坐上位置時能有兄弟在側?”哲容狂笑不止,“說起來我倒差點忘了,不止北邊,你們東州,你自己不就是嗎!”
宋明晏腦子里轟地一聲嗡鳴起來。
哲容的話像是一道機關,一把鑰匙,硬生生撬開了他不愿再去想的那些記憶。
那個多年不曾出現的鬼魅聲音再次響在了宋明晏耳畔,它變換著聲線,時近時遠,纏綿似爬藤,更如跗骨之蛆,驅之不去。
晏兒的脾氣怎么還這么軟,當心你三哥又欺負你,到時候再哭鼻子了可別找我幫你出頭呀。是阿姊的聲音。
朕對明晏期望甚厚,明晏亦不曾叫朕失望,很好很好。是父皇的聲音。
殿下宅心仁厚,將來定是一位心系蒼生福澤萬民的賢王。是太傅的聲音。
四殿下心腸又好,模樣也好,將來不知道要迷倒泰燕多少閨閣女兒呢。是宮女冰素的聲音。
明晏,走,我帶你出宮看燈會去!是少司徒盧允央的聲音。
……
若沒有那些乾坤變幻,他本該按著所有人的希望,亦順利長成所有人希望的那個樣子,是阿姊身邊的撒嬌幼弟,是父皇期望的溫潤君子,是太傅贊許的優秀學生……宋明晏眼底升騰起一股迷離的狂熱之色。
身下哲容還在叫罵什么,但他的咆哮詛咒皆被宋明晏腦中嘈雜絮語蓋去,竟一個字也聽不清。連男人那張極怒極恐的面容也在宋明晏眼前不斷地扭曲變幻。
最終變成了宋澤儀的臉。
頃刻間,宋明晏掌中短刀用力切入了哲容的脖頸,鮮血霎時飆灑出來,濺了宋明晏一頭一臉,有幾滴猩紅液體鉆進了眼眶,和青年眼中濕潤淚水混在一起,生生刺痛了眼球,宋明晏用力閉一閉眼,最終不曾有半點滴落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