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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那位若娜閼氏的帳子是哪一間。”
白臉霎時心中雪亮,他徹底確定了這四個人是來干什么的,他敲擊靴幫的手指終于停下,瞳孔直視著鷹鉤鼻:“需要我出去指給您看嗎?”
金環(huán)嚷道:“別耍花招,小子!”
“你只用形容給我們聽,我們自己會去找。”
“紅色的帳門,帳子上有一朵碩大的金盞花。”白臉抬手比劃道,“就在隊伍的正中間,王族都在那邊。”鷹鉤鼻對白臉的形容不置可否,帳中光線越來越暗,白臉一點點摸到桌前找火石,抬手把燈點亮了。
“你要干什么?”
“就算帳子里有客人在,我們也得做晚課的。”白臉側(cè)過頭,“難道末羯的祭司不遵守先祖的規(guī)矩嗎?”
鷹鉤鼻哼了一聲,再不阻止。白臉于是拿了兩本書冊過來,丟給瑪魯一本,自己也攤開書頁裝起了樣子。瑪魯坐在他旁邊,猶豫再三,終于默默地伸手過去,將白臉放倒了的書給轉(zhuǎn)正了。
鷹鉤鼻不發(fā)話,其余三人也不吱聲,其中一人已坐在地上閉目養(yǎng)神起來。瑪魯將手中的書冊被他來回翻了兩遍,一旁的白臉對著白紙黑字的腦袋則一點點往下墜著,明顯是快睡著了,沒準再過一會,他連鼾聲都要響起——幸虧那四人沒人注意這倆可憐的祭司,不然肯定能瞧出不對勁來。瑪魯伸手想要拉一拉白臉,還沒碰到對方的袖子,前方的鷹鉤鼻忽然咳嗽了一聲,白臉瞬間抬起了頭,少年藍眼睛里的困意褪得干干凈凈,哪有半分方才的困頓萎靡。
鷹鉤鼻緩緩將帳門拉開一條縫,低聲道:“天黑了啊。”
末羯的宴會是在蒼穹尚籠著濃烈晚霞時開始的。哲勒被安排在了上座,身前擺著是最好的羊羔肉與美酒。宋明晏則始終站在他身后,他的手就沒從刀柄上離開過,秀氣的嘴唇卻噙著最平易溫和的笑容。
人群層層圍起,墨桑的孩子被大祭司捧著來到了場地正中。嬰孩的雙眼圓碌碌地睜著,稀疏的額發(fā)同墨桑一樣帶著微卷的烏黑。他的襁褓上束著一道燦爛的金——至少在墨桑沒有下一個兒子前,這個男孩就是末羯的世子孤涂。
大祭司按著牛皮鼓的節(jié)奏緩緩唱頌起來,墨桑放下手中的一顆葡萄,走上前去,接過了另一位祭司遞過來的一碗烈酒。
“這是雄鷹的兒子。”
墨桑飲了一口碗中的酒。
“是上蒼賜予末羯的繼承人,他將繼承他父親的驍勇。”
墨桑將剩下的酒從嬰兒的頭頂緩緩傾倒下去。
“智慧。”
嬰兒尚不知事,在嘗到流至唇邊的火辣滋味后驟然放聲大哭,幾乎要蓋過大祭司的聲音。
“權(quán)利。”
世子金帶被酒液打濕,墨桑把酒碗還給祭司,俯身左右碰了碰嬰兒的臉頰,這或許是他今日唯一可稱之為仁慈的瞬間。
末羯人此時也紛紛彎腰,恭敬地朝向場地中間臣服行禮,只有哲勒和宋明晏腰背挺直,一動不動。儀式結(jié)束,末羯世子被乳母抱回閼氏帳里,營地氣氛立即活躍起來,墨桑朝哲勒走了過來,他嘴角含笑:“你只比我小兩歲,也該有這么一天了,為你的繼承人獻上身為人父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