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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前方的帳門殷紅如血,上面那朵齊人高的金盞花在火光下閃爍舞動。瑪魯的目光最終停在了擋在金盞花前的男人身上。
“赫扎帕拉大人……”他喃喃道。
赫扎帕拉自然沒有聽見這微小聲音,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僅剩的一名入侵者身上。他午后想去尋榮頭一行人,是阿容蓮閼氏趕出來叫住了他,說與其尋滄海一粟,不如坐收漁利,他雖然不知道滄海一粟什么意思,坐收漁利又是什么意思,但他最終是等到了。
為了擊殺金環和那個小個子,他已經折損了一整支十人小隊。現今只剩下這個難纏的鷹鉤鼻,赫扎帕拉吞了口唾沫。
兄弟盡死,鷹鉤鼻早知無路可退,此時還堅持站著,是他身為末羯武士的尊嚴。男人低吼一聲,掌中長刀隨著他的橫沖揮劈過去,赫扎帕拉并不閃躲,他腰身一沉,舉刀生生接下并用力格開,刃口在暗涌角力的摩擦間,發出凄厲的鳴叫。
赫扎帕拉一把甩開鷹鉤鼻,刀鋒斜揮,鷹鉤鼻腳步向旁想避,只聽一聲哨響,他后胛骨霎時一疼,是樹枝帶著鐵鉤穿透皮肉的那種痛,一根不知從哪射來的箭想必已牢牢釘在了他的骨頭里。他身型再欲停頓,脖子便被牛筋索套住,繩扣瞬間鎖緊,驟然襲來的窒息感讓鷹鉤鼻眼前發黑,等他再睜開時,他就只能看到赫扎帕拉的靴子尖了。
鷹鉤鼻的四肢已被綁死,并且繩索還在不斷施力,男人把嗆入喉管的塵土咳了出來,他居然還能發笑:“我以為會是你親自打敗我,不知名的勇士。”
“你是敵人。該知道我們不會跟敵人講公平。”
“你能接下我那一刀就很了不起了。這身手,該去做個金帳武士才對。”
赫扎帕拉搖搖頭,老實答道:“汗王的金帳武士只有一個。”
鷹鉤鼻還要笑,五官卻突然扭曲起來,因為他看到了跑向赫扎帕拉的一道灰色身影,那是一件祭司長袍。
“瑪魯,你怎么過來了。”他聽見赫扎帕拉叫住了那個身影問道。
“我來是……”那個身影踟躕停下,“不,已經不需要我來了。”
“……瑪魯?”鷹鉤鼻立刻用力抬頭,想要確認這個名字的主人,他兩頰肌肉緊緊繃死,“是你——!你騙了我們!”
“我……我沒有騙你,帕帕蘇要我當個啞巴,我什么都沒說。”瑪魯邊說邊躲在赫扎帕拉身后,仿佛這個已經被按死在地的男人隨時都能跳起來咬斷他的咽喉,“帕帕蘇他也……他除了騙你們說他是祭司外,也沒有騙你們別的。”
“放屁!若娜朵麗根本就不在里面!”
“你們……只問了若娜閼氏的帳子在哪,這里就是閼氏大帳,他沒有騙你。”瑪魯堅持。
“格吉爾呢!他怎么可能放你——”
“他死了。”瑪魯拼著最后一點勇氣,將手放在心口行誓。真正的祭司絕不撒謊,“帕帕蘇不是祭司,他是馬賊。”
鷹鉤鼻慘嚎出聲,他的手掌與胳膊此刻被交錯的繩索絞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他再不能握刀了。男人的衣衫被汗水濕透,他伏趴在地面猶不甘心,用自己肩膀和腰腹的力量拼命想要爬向瑪魯,破碎的口腔里吐出瑪魯此生所聽過的最惡毒的詛咒。然而還沒挪出一寸就被繩索拖了回去,下頜在地面擦出一道道血痕。
瑪魯呼吸艱難,因為他看見了處刑的刀已對著鷹鉤鼻舉起:“赫扎帕拉大人,這……”
赫扎帕拉嘆了口氣,他丟下刀,將手蓋在了已經不知所措的瑪魯的雙眼前,“這不是祭司該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