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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太過了,瑪魯甚至聽見了帳中誰的刀出鞘的聲音,他嚇得倒抽了一口氣,往后退時撞到了一名突狼騎的武士。
“你怎么不進去?”那人問。
“誰在外面?”金帳中立刻有人出聲。
士兵笑著推了他一下,瑪魯踉蹌著撞了進去,他一抬頭,就看見宋明晏正在收刀歸鞘,戈別齜牙咧嘴地翻了個白眼,赫扎帕拉和穆瑪喇一人一邊拉著二人的胳膊,皆是一臉無奈。
位于正中的汗王毫無表情,既不見怒色,也未有愁容,他撇頭不去看戈別,徑直說:“我會去派人和他談,想來他也該坐下來聽聽人話。”
“人話……”戈別冷笑,“被馴養的牲口才懂人話,他可是黑狼。”說完他一用力從赫扎帕拉手中脫出,一甩胳膊出去了。
金帳中被沉默占據著,宋明晏抿抿嘴,碰了碰汗王的胳膊。哲勒這才把視線投向門口戰戰兢兢的小祭司:“有事?明天的藥與繃帶我派了賀顏已經送去營地了。”
“不,不是藥……”瑪魯很少與這位冷峻的新王交談,此時緊張得目光游離,渾身出汗,“是查什切老師,他剛剛……過世了。”
這個消息對所有人來說不算太意外,大家都是嘆氣,握起拳低聲祝禱了兩句,哲勒垂下眼睛靜了片刻后問道:“查什切老師的那位師弟是不是在這里?問問他是否愿意接下繼任的擔子。”
宋明晏點點頭:“我會去的。”他轉頭看向瑪魯,目光有些歉然,“一會我便讓還在傷兵營的學徒們去為查什切老師收殮。”
金帳內的勇士們還有事情沒有商議完,而這些事情是不沾刀兵的祭司該聽的,瑪魯聽得懂宋明晏言下的意思。他識趣地往后退了一步要出門,忽地又站住了。
“汗王。”
哲勒抬頭看他:“還有事?”
瑪魯咽了口口水,環顧著金帳里的眾人,他有些畏縮,最終一吸鼻子,開口道:“汗王,您是不是在找一個去末羯談判的人選?”少年聲音抖得厲害,但終究是把話一口氣說了出來,“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去嗎?”
帳子里陡地靜了,所有人的視線都停在了瑪魯身上。少年的臉漲紅一片,他往后退了一步,正踩在一根樹枝上,木頭脆裂的聲音都能嚇得他一哆嗦,瑪魯求救般看向宋明晏,對方的眼神里有鼓勵,或者這只是他的夜晚里的錯覺。
他忽然不退了,落荒而逃的沖動也沒有了。年輕的祭司往前走了兩步,結結巴巴地又說了一遍:“我,我是說如果的話,我想去說服末羯的汗王。”
瑪魯預想中的嘲笑與驅趕并沒有出現,汗王也只是皺了皺眉:“為什么想去?”
“我是圖戎人,也有想要為圖戎安定做的事……”
“祭司該做的事是幫著治療傷員,傾聽上天的旨意,而不該正面參與戰事。”穆瑪喇搖了搖頭,“汗王,我去吧,我帶上最精銳的一隊人馬去,哪怕墨桑還有膽子為難,我也能殺出來。”
“哎呦獨眼兒,你這是去談判還是去宣戰呢?”一旁的帕德大笑,他話頭轉向瑪魯,“小家伙,我記得你口才不錯。”
瑪魯歪著腦袋看了一會馬賊,簌地瞪大眼睛,認出了帕德蓬亂如雜草的頭發:“你是那晚——”
宋明晏咳了一聲,打斷了他:“你接著回答汗王的話吧。”
瑪魯背在身后的拳頭又握了握,才說道:“我……我不是個稱職的祭司,昨,昨晚我明明推算出今天會是個陰天,結果太陽大得嚇人;治病也治不好,今天好多人我都救不回來,如果是老師的話一定……“說到這里時瑪魯的鼻子又酸澀起來,但他不敢在哲勒面前哭,一滴眼淚都會讓自己功虧一簣,他連忙拿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急急地繼續開口,“但是吾王,也正因為我是祭司,我去談的話哪怕失敗,末羯汗王也不能拿我怎么辦。就算他殺了我,那么一個連神都不凈重的王,只會讓草原上的各部輕蔑,哪怕是傳說里行事狷狂的蒲伽汗王,他在面對胡耶派來求和的祭司時也只是將對方趕了出去。我不怕被驅趕,汗王,我在沒做祭司學徒前只是一個支離山下被母羊喂養大的孤兒,我習慣了被驅趕。”
瑪魯不害怕了,縱然呼吸還有些急促,尾音也老是有些滑稽的走調,但他一點兒都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