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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他鎖骨側那枚鮮艷的吻痕……
最后只是禁不住趴在床頭嗚嗚哭:“你就是個膽小鬼,懦夫,沒有膽子帶著我們一起活,更沒有膽子帶我們一起走?,F在你清靜了,你輕松了,我們呢?”
“我恨你,你把我哥毀了……我真恨你!”
那天秋柔跑去學校見聿清,隔著玻璃對視的那一刻,她恍惚感覺哥哥就像是人群中突兀的、過分催熟的一顆果實。雖然高三整體氣氛沉悶而壓抑,但聿清的疲憊從身心散發出來,像一朵行將就木、即將枯萎的花——即便在見到秋柔后迅速收斂,又露出熟悉、像無懈可擊的微笑。
她哭得稀里嘩啦,沒注意身側人指尖微不可見地動了動。
那雙常年緊閉的雙眼終于艱難地睜開,望見秋柔顫抖而發澤柔順的頭頂,落下了一滴混濁的淚。
直到那硬得硌人的手覆蓋在她手上,冰涼的觸感令秋柔驚恐地抬眼——
“?。 ?
她一把甩開女人的手,望進對方的眼瞳,這是秋柔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與她對視,一雙跟她十分像的眼眸,那樣空洞而美麗。
秋柔幾乎是尖叫著狼狽跑到墻根,畏懼又怨恨地盯著她。女人側過頭安靜看她,雙唇翕動,淚滴一顆一顆往外涌。秋柔太小了,小到還不知道什么是“回光返照”,見女人開口說話,秋柔忙捂住耳朵,背過身去——
“我討厭你,”她說“別跟我說話!”
因此直到最后,秋柔也不知道媽媽臨死前跟她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
女人說完話,眼神像蠟燭燃盡,啪嗒冒出最后一霎火星,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她手垂在床沿,頭歪向秋柔的位置,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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皚皚白雪淹沒了整座城市,仿佛一夕之間抹掉了所有鮮活的色彩,只余眼前一片單調、刺眼的白。
女人死了,如她所愿。
是她害死了媽媽。
那天晚上秋柔在樓道上,等待從學校得到消息趕回家的聿清。
冷沁的雪裹著呼嘯北風一起涌入狹小的樓道。燈火如豆,忽明忽滅。
少年踏雪而來,帶了室外凜冽清冷的寒,挾著玉色蘊潤的暖光。他走出黑暗、走入明暗交界處,最終在她面前站定。
天如潑墨,幢幢樓房悉數隱沒。只余窗外路燈下雪落雱霏,纖毫可見。錯節盤繞的枯枝朽木,仿佛也蒙上一層灰靄。
一片寂靜。忽地,秋柔感到一抹冷峭的寒滴落手背,垂眼看去——
那是朵晶瑩又轉瞬即逝的雪花。
秋柔顫聲喊他哥哥,少年飛快眨走眼角的淚,背脊終于不堪重負一彎,將秋柔撈入懷中,連懷抱也微微顫抖。
之后幾天聿清很是平靜,他請來父母生前唯一偶爾聯系的幾個好友,從訃告到安葬皆一己安排。這種平靜反而讓秋柔感到反常,她很多次想開口說是她的錯,又在聿清冷淡疲憊的神色中將話咽了回去。但她這幾天卻頻繁夢到以前的便利店——她原本以為自己忘了的,店里媽媽溫暖馨香的懷抱,喂她喝水剛好不燙嘴的溫度,哄她入睡時輕柔的嗓音,她喊:“柔柔,柔柔。”秋柔便咯吱咯吱笑,直到爸爸來輪班,交接班的時候他讓秋柔騎在肩頭,嘴里“嗚嗚嗚——”發出跑火車的聲音……
秋柔醒來時總是悵然。
最后一天客人走后,過兩天就要開學了,秋柔趴在客廳地板補最后一篇寒假日記,是命題作文——《記愉快的一天》。
她戴孝在身,實在不知道有什么好愉快的。聿清將她撈起來讓她坐回沙發上,將地板拖完,打開窗戶散走煙味,垃圾套上垃圾袋后,秋柔終于開始胡編亂造。
她寫她夢到自己變成一只魚,在冰封的池水下,依然能自由自在地游來曳去,魚兒的記憶只有7秒,記不住開心的,記不住難過的,當然魚自然也沒什么可難過的,更何況大冬天也沒人釣魚……這場夢的體驗讓她很開心,因此是愉悅的一天。
聿清彎身撕掉掛在電視機旁的日歷,秋柔流水賬寫得太過投入,沒能聽見他輕微一聲哂笑,撕下的日歷紙在他手上揉成團,他諷刺道:“怎么碰上了這樣一個好日子?”
媽媽去世這天,正好是殺人犯出獄這天。
這個毀了他們一家的殺人犯,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甚至戴罪立功,提前放了出來。真是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