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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風正翻看放在腿上的書,抬臉對上甄凈狐疑打量的視線,輕“嗯?”了聲。
甄凈:“恭喜,我倆并列第一。”
“謝謝,也恭喜你。”
“我沒什么好恭喜的,”甄凈道,“我語文比你高了25分,但是我6科總分還是跟你一樣。”
胥風沒懂她意思,低頭翻了一頁書,無可無不可道:“那你再接再厲吧。”
再接再厲,甄凈面色一白,像被胥風輕飄飄那么一句話給刺到了。
她語文比胥風高了足足25分,25分,才勉強并列第一。而且聽池燼生說,胥風只是不擅長寫記敘文。
為什么有些人輕而易舉就能超過她日夜辛勤付出的結果?為什么努力了不一定有收獲?而比起努力,她更害怕的是不知道該如何努力。
所有的思緒亂成一團麻,匯集起來只有一句——
甄凈顫抖著說:“秋柔,完了,我媽這個神經病今天會打死我的。”
語文課上,老師抱著一沓試卷姍姍來遲。
高一新生普遍缺乏對危險來臨前的預警,直到老師用高跟鞋后跟一腳踹關了門。她怒不可遏地將試卷扔到講臺上,揚起一層撲騰的粉筆灰。
幾張伶仃的卷子打著卷兒飄出講臺外。
山雨欲來風滿樓,原本吵鬧的教室頓時鴉雀無聲。
“一個暑假,各個都玩瘋了是吧?什么時候該干什么不知道?上課鈴聲沒聽到?”
她臉上陰云密布,用含著怒火的眼睛一排排掃視過去,牙縫擠出幾個字:“誰是胥風?”
被叫到名字的胥風從座位上起身。也是當他站起身,秋柔才意識到他原來那么高,肥大的藍白色校服套在他身上,依然顯得寬肩窄腰,袖口露出一截漂亮有力的手臂,有種獨屬于男人的力量感。
“聽說你還是我們年級的第一名。”語文老師從那沓岌岌可危的試卷中精準抽出一張,抖了抖答題卡背面大塊觸目驚心的空白,“摸底考試按初中總分120分計算,前面所有題目加起來才扣5分,你作文就丟了30分!”
“你數數你寫了幾個字?”
“對老師有意見還是對語文有偏見?以為是一次小小的摸底考試,就可以隨便應付是不是?”
“這作文有那么難嗎?你這什么學習態度!!看給班上拉了多少平均分!”
沒想到有朝一日貶義的“拉平均分”也能用在胥風身上。班上響起細微的議論聲,只有胥風默不作聲,習以為常。
“吵什么吵,”老師手掌拍了拍講臺,氣笑了,“我們班上還有位奇葩同學——”
老師問:“聿秋柔,聿秋柔是誰?站起來。”秋柔聽話站起身。
“你還記得自己的作文題目嗎?”
秋柔一愣之下,還真有點忘了。老師抽出她的答題卡,忍了忍:“作文題目,我看到過有接人的,比如我的父母,我的爺爺;也有接動物的,我的小貓,我的寵物狗;接物品的……”
“你《我的耳機丟了》是幾個意思?”
下課后,后排圍滿了慕名前來借閱秋柔和胥風“佳作”的同學。
有人說:“學神,你這語文放水也太明顯了吧,哪有作文才寫7行的啊?”
胥風:“沒有放水。”
“我不信,你要是作文多寫幾行,直接斷層第一名了吧?而且隨便擠出幾句話又不難,你就是太謙虛,太客氣了,讓著小姑娘嘛我們懂的……”
上次軍訓胥風帶著秋柔去醫務室英雄救美的場景他們還歷歷在目。
背對著他們看書的甄凈后背微不可見地一僵。
池燼生自從甄凈看完排班表后,就一直留意著她的情緒,見狀,扭頭不耐煩朝人群吼了聲:“都散了行不行,熱死了!我是他初中同學,放個屁水,他一直就這樣,沒見過只會寫議論文不會寫記敘文的啊?”
秋柔也幽幽補充:“他真的認真地寫了一個小時……”
一場摸底考試,令軍訓以來膨脹喧鬧的氣氛迅速降溫。
晚飯后,距離晚自習前二十分鐘,有大半同學已經坐在座位上學習。
秋柔回到教室時發尾還有些濕,她推窗,邊撥散頭發,邊翻開教材預習。池燼生回頭,剛想跟她說些什么。
“讓一下。”頭頂傳來甄凈沙啞的聲音。秋柔手中劃線的紅筆一頓,聞聲抬起頭,池燼生也扭頭,忙起身讓開。
在池燼生和秋柔錯愕的視線中,紅腫了眼的甄凈雙手捂著左臉,坐回座位上。
秋柔戳戳她的背,小聲:“你怎么了?”
甄凈一僵,沒回頭:“沒怎么。”
她攤開書,雙手搭在校服褲上攥成拳,然而眼淚大把大把往下落,模糊了視線,她什么也看不清。
其他人都不知道,池燼生卻看見,甄凈秀氣小巧的左臉頰上,多了一只鮮紅發紫的巴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