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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風若有所感疑惑看過來,在對上視線的那一刻,秋柔幾乎是下意識開口:
“你能不能像我這樣笑一下,”秋柔勉強露出一個微笑,“像我這樣?!?
—
胥風不明所以照做了。
笑起來一個太冷,一個太柔。分明兩個毫不相干的人。秋柔只看了他一眼,她收回視線四處望望,分明兩模兩樣的家。
她印象里自己家的燈沒有那么多款式,也不能聲控調節亮度。餐桌頭頂有一把年代久遠的大風扇,每次暑假舍不得開空調時,她跟聿清就坐在餐椅上,就著頭頂飛速轉動的扇葉,安靜翻看市圖書館借來的各種雜書。
他們在餐桌下待的時間最長,因此每次大掃除,聿清總要細致到連每片扇葉都擦洗得干干凈凈。
自己家也沒有這么大,客廳掛著泛黃的全家福,小電視機旁掛著日歷和褪色的中國結。每次哥哥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撕日歷——秋柔從來不會記得這些瑣事。
那為什么還會產生這樣的錯覺?
可能只是時機太湊巧,也可能因為眼前這碗雞湯,畢竟雞燉出花兒來,不都是還是那個味道么?
秋柔盯著白瓷燉盅,飛快眨掉眼角酸澀,掩飾性地揉揉眼皮,問出了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
“胥風,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如果只是因為當年的一面之緣,又或者這一學期互為同桌的短暫相處,那理由也太過牽強。
胥風沉默良久,將最后一顆板栗仔細剝干凈,裝進紙袋里。他合上書,才低聲說:
“因為當年我在池塘邊確實是想跳下去的,一命之恩,你就當我想報答你吧?!?
胥風語氣很平靜,看著秋柔的眼神也如幽水無波。如果不是他指尖微顫,泄露了點兒情緒——
其實胥風第一次見聿秋柔并不是在他家后院。胥風認識她,遠比秋柔知道得更早。
那時媽媽還算正常,父母關系也沒有差到不可調和的地步。小胥風每天放學后都要往返少年宮學國際象棋、小提琴、美聲合唱……
他每天最樸素的愿望就是司機叔叔汽車拋了錨,又或者路上堵車,這樣他能在車上多看一集《虹貓藍兔》又或者《海綿寶寶》。
小胥風下車后會經過一個小廣場,隔著
網欄,他每天都能看到蹲在沙坑堆堡壘的小姑娘。
等從少年宮學完回家,天已經黑了,蹲沙坑的人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少年蹲在小姑娘旁邊,抬頭瞥小胥風一眼。
每次見胥風家的車,少年都要低頭跟小姑娘說:“秋柔,那叫小汽車,跟我念哦,小——汽——車?!?
少年樂此不疲,叫秋柔的小姑娘卻壓根兒不理他。她梳著兩條麻花辮,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臉蛋也白白凈凈。
看著那么漂亮,偏偏是個傻子。
“真笨啊。”小胥風背著奧特曼書包路過,每次都會心生憐憫。
直到有一天,媽媽難得接他回家。經過小廣場時,媽媽隔網欄指著兩人,訓誡小胥風:
“你以后要是沒出息,生出來的小孩也就這樣,整天玩泥巴!”
胥風想糾正那不是泥巴是沙子。叫秋柔的小姑娘卻第一次抬起頭,她問身邊的小少年,這也是小胥風第一次聽她用清脆天真的口吻問:
“哥,為什么有人有腿不知道走路,非得坐車?是因為腿壞掉了么?”
媽媽對她的指桑罵槐大為光火,沒等少年回答,她踢了一腳網欄,罵道:“沒素質的東西!”
小秋柔歪頭不解,語氣平淡:“有素質的阿姨,您為什么要計較一個沒素質的小孩兒說的話呢?”
剛說完就被她哥哭笑不得地捂住嘴。
他捏了捏秋柔的腮,低頭好笑地看了眼:“也沒有尖牙啊,怎么就這么牙尖嘴利?”
媽媽語塞,牽著年幼的小胥風氣呼呼上了車,車開了一路,她也罵了一路。
再后來媽媽瘋了,爸爸出軌了,胥風去少年宮的次數少了,兩人也不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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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柔恍然,她眼神溫柔一瞬,撈起沙發上的外套穿上,笑著說:“那既然如此,你可更要好好活著了?!?
她走到玄關處,胥風將剝好的板栗用紙袋封好,起身送她。
秋柔接過板栗:“謝謝,我走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穿鞋的時候,胥風看了眼客廳起霧的落地窗,霓虹模糊成圈圈淺淡光暈,像一顆顆遙遠的星星。
他默了片刻,忽地說:“外面在下暴雨?!?
“我的傘落在學校,你的呢?”
秋柔一摸書包,大喊:“糟糕!”她的傘也落在學校了。
胥風手上搭著外套,垂眼安靜注視她一會兒,輕聲道:
“這么晚了——”
他將頭靠在屏風隔斷欄上,唇邊勾起一絲淺淡的笑:“要不今晚就在我家落腳休息吧。”
“可是……”
胥風:“我家有3個房間是閑置的,每個房間都可以單獨上鎖,房間內也有獨立浴室。大晚上女生打車、走夜路都很危險,不是么?”
他半蹲下身,從地上放著的一個大袋子里勾出一件睡衣睡褲,甚至還有換洗餒褲……
“來的路上順手買的,”胥風抬起眼,“你可以先洗,我給你放烘干機里烘干,到時候放你房間門口?!?
“將就一晚,怎么樣?”
怎么樣?
孤男寡女可不比走夜路更安全。
提前準備好的門卡,素食主義不喝雞湯又事先熬好了雞湯,嶄新的女式拖鞋和順手買的睡衣睡褲……
秋柔一愣,今天所有怪異感覺合在一起,她終于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
她靠在門邊,居高臨下地盯著胥風,慢悠悠開口:“胥風同志,你是不是故意的???”
聿清下唇中間有一個很小的紅色胎記,像痣。秋柔也有,不過是在眉心,平時注意不到。
“請救命恩人留宿一晚確實是我的私心,這樣的暴雨天——”
這樣呵氣成冰、暴雨如注的好天氣,最適合兩個孤獨的游魂慰藉取暖,狐貍報恩又怎么樣——我家暖和,就請您在我家稍事休息吧。
胥風起身也笑,無所謂聳聳肩:“你就當我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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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狂風大作,吹得窗戶砰砰作響。
秋柔有點口渴,起身在書包側邊翻找水壺,摸到了自己的小雛菊傘。她沒什么意味地笑了笑,又塞了回去。
她睡眼朦朧去客廳接水喝,才發現胥風竟然還沒睡。
胥風坐在客廳沙發旁軟毯上借著臺燈暖融的燈光看書。
秋柔端著水壺湊過去看了眼,是地理,她輕聲調侃:“還沒睡,在這熬夜當卷王?”
順著彎腰動作,秋柔長發傾瀉,上半身幾乎要挨在他鎖骨上。
并且已經挨到了,她側過臉朝他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
胥風翻書動作一僵,他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綿軟觸感,因為她睡衣里沒有再穿內衣。
被碰到的地方泛起酥酥麻麻的癢意,胥風喉結微滾,不動聲色挪開了點兒距離:“沒有,今天事情太多,耽誤了進度?!?
聲音也發澀。
秋柔就地坐下,
毫無所覺地挨在他身旁:“行啊,那我也看會兒吧?!?
她捧著熱水湊過腦袋,陪胥風一起看,兩人偶爾低聲討論幾句。等胥風終于翻完那3套地理習題卷,倏地感覺肩膀一沉。
秋柔呼吸微沉,再熬不住靠在他肩頭睡著了。
胥風不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將水壺從她懷里抽了出來,端放茶幾上。又翻了一張卷子。秋柔頭再一垂,直接躺到了他腿上。
狐貍報恩、引狼入室的孽力回饋來得這樣快,胥風耳根一下燒紅。
他一整晚都呆坐在地上,睜著眼睛沒敢動,更沒能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