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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從妻子口中得知有第二次三人組，他很吃驚。此前，克莉絲汀的焦慮、沮喪，他跟婷婷一樣注意到了。某天晚上他醒來，還聽到了床的另一側(cè)傳來一聲抽泣。問克莉絲汀，她說沒事。再問，她說他很快就會知道了。經(jīng)驗告訴伊萬，克莉絲汀不愿透露的事，問她也沒用，不如安靜等待，她總會給一個交代。而且這么多年，克莉絲汀哪怕任性，愛玩笑，也從沒做過傷害他利益或者感情的事。他只是沒料到，這次的事情是三人組。

上次三人組之后，伊萬許久不敢相信它真的發(fā)生了。他回憶細節(jié)，包括公寓的氣氛、事先的交流、女士們的體態(tài)和表情，還有自己的感受，確證不是讓耳根發(fā)熱的幻想。見到同事和學(xué)生，他歡喜地問好，心里想：他們跟以前一樣，但我不同了。樓道里碰到鄰居，他會想象他們的私生活。別人要么循規(guī)蹈矩，要么醉酒濫交，只有他和兩位女士同享魚水之歡，沒有婚外戀的庸俗，也沒有一夜情的絕望。鄰居不會想到，在這間公寓——關(guān)上門、拉下窗簾就與世隔絕——有過如此禁忌的享受，雖然只有一次。他像是果戈理筆下的裁縫，因為縫制了外套，把自己和那些只會修修補補的小裁縫區(qū)分開來。三人組改變了伊萬的生活。他更友善，更快活，更精神。不小心就哼起了古典音樂，比如舒伯特的鋼琴三重奏，作品一百號。工作也有干勁。講課妙語連珠，在辦公室無休止地談研究，回到家整夜趕論文。他沒有吐露半個字——即使妻子問起——這些變化是因何而起。他的性生活也有改變。他總結(jié)與妻子做愛時應(yīng)該注意的。他的欲望更持久，做愛更有信心，連習(xí)慣說俏皮話的妻子也承認他越來越會取悅?cè)恕Ｆ饺找灿懞盟I大束鮮花送她。克莉絲汀問做什么，他說沒什么意圖，只希望她喜歡，雖然，看她略帶嘲諷的笑，妻子明白他的心態(tài)：得意、感激、羞愧，都占一些，又沒有能明示而不庸俗的辦法。

克莉絲汀事先說，三人組只此一次，他也沒指望重演。那位迷人的東亞姑娘他以為此生見不到了。三人組的感受很強烈，他對婷婷的印象卻相對模糊。他常常回想她的面孔、舉止、聲音，不為某天能認出來，只為保存記憶。偶爾他思忖，她是什么人，有什么樣的過去，參與三人組有什么動機。他不認為婷婷是在探索性取向，但從婷婷的談吐，從她的含蓄、做愛時也沒放棄的節(jié)制，她不是妻子心血來潮，從他不愿知道的地方胡亂抓來的粗俗女人。妻子也沒有跟沒文化、沒教養(yǎng)的人打交道的習(xí)慣。他渴望了解婷婷，但直覺是妻子不會同意。如果婷婷在這場性游戲中被物體化了，與女權(quán)主義相悖，如果婷婷與他的來往僅限于一段對話、幾顆葡萄和一場歡愛，造成遺憾的是克莉絲汀。不問妻子，通過別的途徑聯(lián)系婷婷，也有可能。只為了了解婷婷，澄清某些疑點，而不是私下發(fā)展關(guān)系，但如果妻子得知，考慮到她的反應(yīng)，不管能獲得什么信息，都是不值的。在妻子的策劃下他如愿以償，體驗了人生第一次、超越夢想的三人組，還有什么可問的？

克莉絲汀給伊萬布置三人組的時候，妻子最近的反常舉止占據(jù)他的思想，他沒流露出驚喜或者向往，也沒追問細節(jié)，除了核實那人是婷婷（如果是別人，他不知該怎么想）。連克莉絲汀也佩服地說，他如此沉得住氣。怕他不上心——畢竟沒有第一次的新鮮感——克莉絲汀還劃了重點。

“女仆猥褻夫人是重頭戲，你不會有問題吧？我的意思是，婷婷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她更喜歡女人，我也不介意她跟我親密。在洗手間發(fā)現(xiàn)我們在一起，不會影響你的情緒吧？”

“當(dāng)然不會。”

“真的？我也是剛意識到。我沒問題，怕你有。要不，你想象一下我和她親密，來真的，不只是親吻，什么感覺。別告訴我細節(jié)，只說有沒有問題。”

“以前想象過，沒問題。”

“仔細想。這不是電影，是真人，你的妻子跟婷婷。”

“你跟婷婷的話，怎么想也想不出問題呀。”伊萬怯怯地望妻子，怕她取笑。克莉絲汀的心思在別處。

“你能不能鍛煉一下？”她揪了揪他的手臂，“到時候?qū)⑽冶饋恚瑥南词珠g走到臥室，得有肌肉才行。要是抱不起來，或者將我摔到地上，在婷婷面前丟臉，我饒不了你！”

“我盡力。我去健身房。”

如果這些還不夠古怪的話，他很快收到婷婷的短信，有事商量。婷婷有他的電話，他稍感驚奇。他也想不出她能有什么事，還是在三人組之前。兩人在他的校園見面。婷婷沿著草坪邊的小徑走來，伊萬望著她，調(diào)整了呼吸。幾星期沒接觸，他擔(dān)心會緊張、說錯話。也擔(dān)心婷婷與上次有反差，毀了甜蜜的回憶。婷婷的確沒有上次迷人。她看似挺忙，甚至沒有化妝，雖然表情是一樣冷淡。兩人坐在草坪邊的長椅上，背后是一棟古老的磚石建筑。趁左近無人，婷婷問伊萬是否得知了三人組的消息。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有個請求。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不喜歡男人，只喜歡女人，希望伊萬能尊重她的性取向，在三人組的時候，避免和她肢體接觸。伊萬很驚訝。他想反駁，上次三人組，他明顯感覺到，別說肢體接觸，婷婷對他倆插入式

的性愛都沒有反感，相反，她也獲得了愉悅。但這樣跟婷婷說話很不禮貌，何況是在公共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