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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有分別時。
第二天下午三點,小萊換回自己的衣服,坐在書桌邊,對著大紅色塑料框圓鏡編辮子。
方簡耷拉著肩膀坐在床邊看她,這一整天的經(jīng)歷就像做夢,尚未分離,巨大的失落已擊中她。
十分鐘,最遲二十分鐘后,送她出小區(qū),到晚上見面還有超過十個小時的等待。
大概凌晨兩點到早上七點,見面不足六小時又要分開。
小萊開始梳她的第二條辮子時,方簡打開衣柜門,胡亂扯了幾件衣服就往包里塞。小萊扭頭看她,怎么了?
方簡帆布包直接往背上一甩,你把我也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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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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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決定要走,小萊幫她收拾行李,包里的衣服扯出來重新疊好裝進去,帶了三條褲子一件厚衛(wèi)衣,加上包里原本的東西,勉強能拉上拉鏈。
衣服你可以穿我的,褲子穿不了多帶兩條,外套是防著突然降溫小萊嘟嘟囔囔,在屋里轉(zhuǎn)悠,看看還落下什么,方簡乖乖地坐在床邊等。
整裝完畢,小萊把包給她挎上,走吧,跟爺爺奶奶拜拜。
奶奶在客廳打毛線,用碎線頭織一塊沙發(fā)墊,爺爺躺在搖椅上聽電視。
說要走,奶奶甚至都沒問她們?nèi)ツ?,去做什么,只叮囑要注意安全,按時吃飯,又問錢夠不夠花。
方簡說夠,有錢,奶奶進屋去,抱著個餅干盒子在門口招手,方簡把包放在沙發(fā)上走過去,奶奶拉著她坐在床邊,餅干盒子打開給她看。
遺囑都寫好了,爺爺奶奶的房子和存款,都是簡簡的,他們一分錢也別想拿走!
餅干盒里有個牛皮紙信封,里面裝的應該就是遺囑,奶奶說:你知道就行了,這遺囑說什么也不會改的,等我和你爺爺死了,所有的所有都是你的,咱不花他們家的錢,也不受他們家的氣,硬氣的。
方簡吸一下鼻子,想哭,想抱抱奶奶,奶奶不喜歡黏糊,又很不耐煩說讓她憋回去,閉上嘴別嚎。
一直沒跟你說,就是怕你黏不拉嘰的哼唧,我真見不得人跟我哼唧。
奶奶把存折上那一個個零數(shù)給她聽,很得意的,咱這房子可值錢了,市區(qū),沒點實力的開發(fā)商拆不起,但總得拆的,有了這些,后半輩子
保你衣食無憂。
跟躁郁病人共處幾十年,方簡心里那點小九九奶奶很清楚,你別老想著死,你爸你媽,還有你姐,你死了,這房子和錢不就便宜他們了?你愿意奶奶還不愿意呢,大半輩子積蓄便宜他們,憑什么?你可給我好好活著,不然爺爺奶奶可就死不瞑目了,做鬼到閻王殿里告你不孝!罰你下油鍋去炸個外焦里嫩!
展示完畢,餅干盒子蓋好收起來,奶奶把她推出去,去吧,跟姜小萊去玩吧。
方家是不缺錢的,方簡的未來也早被父母安排好了,就算所有的親人都離開,也還有方純這個姐姐。
奶奶是在為她制造羈絆,多一點東西拴住她,讓她知道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是多么的無奈、悲痛。
人活著,不僅是為自己活著。
坐上出租車,老街的香樟樹一棵一棵遠去,方簡終于意識到自己為什么要來奶奶家。
原來她心里一早就打算好要跟小萊走,奶奶會替父母和姐姐隱瞞她的去向,讓她有時間繼續(xù)死前被無限延期的狂歡派對。
現(xiàn)在奶奶那番話奏效了,她開始猶豫。
小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為什么突然要跟我走。
方簡遲鈍、迷茫地看向她,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開。
小萊說:我要上班。
那我也可以上班,我可以嗎?
住集體宿舍,你也愿意嗎?
集體宿舍里有你嗎?
小萊說:當然。
方簡用力地握一下拳,給自己打氣,那就集體宿舍。
過了好幾分鐘,方簡才意識到姜小萊是在套路,在家收衣服的時候她就在心里把人家安頓好了,還明知故問。
方簡在她大腿上捏了一把,稍微用了點力道,小萊在跟領(lǐng)班打電話,齜牙咧嘴用口型問她干什么,揚拳作勢要打。
方簡趕緊討好地給她揉揉。
領(lǐng)班那邊讓她們直接去場子,找人事登記,領(lǐng)衣服領(lǐng)被子。
這種地方一年四季都招兼職,場子剛開業(yè)不到一個月,確實也很缺人。
人事部很熱鬧,幾個部門的主管坐在沙發(fā)上抽煙,服務(wù)部的主管說,方簡個子高,干脆去做迎賓,包房部的勸說她去當公主,佳麗部的也來湊熱鬧,說她肯定是羅馬假日的下一個臺柱子。
方簡坐在人事身邊填表,小萊給她一個不用搭理那幫王八蛋的眼神,方簡乖乖點頭,那邊三人嘰里呱啦吵個沒完,管人事的大姐讓他們滾出去。
填好了表,人事開張單子,小萊拿著單子帶方簡去找后勤,領(lǐng)了一套被褥,兩套工作服,就這樣扛肩膀上走了。
宿舍不遠,街對面的小區(qū)就是,乘電梯上二十樓,最里面的一戶,快到上班的點,大家基本都起了,換衣服的換衣服,化妝的化妝。
三室一廳,上下鋪,臥室是老員工的地盤,小萊的床在客廳靠近陽臺一側(cè),貼著墻,頭頂和尾巴都有空床位。
你是睡我旁邊還是睡我上鋪?
方簡好奇地東張西望,不能跟你一起睡嗎?
九十公分寬的鐵架子床,睡不了兩個人。
方簡抱著她草綠色的軍被軍褥子,屁股坐下就不起了,大學宿舍里也是這樣的床,我看我室友帶校外的朋友來,兩個人都能擠著睡。
小萊站在床邊跟她玩拔河,將就一晚上還行,天天擠誰受得了。
方簡陰陰白她一眼,之前天天都擠著,你現(xiàn)在才受不了,晚了。
這時候小萊對面床的一個女孩醒了,掀開被子衣服也不穿就往衛(wèi)生間跑,捂著肚子敲門時不住地回頭看,表情變化非常豐富。
方簡認出是初到羅馬假日時服務(wù)她的女孩,頭發(fā)亂蓬蓬,睡覺內(nèi)衣都沒脫,內(nèi)褲夾在股縫里。
小萊胳膊肘捅她,讓她不干活就起開,要把兩床褥子鋪到一張床上,順便給她的新被子套上自己的干凈被罩。
統(tǒng)一配置的勞保軍用被布料硬邦邦,一股子剛出廠的甲醛味兒,被小萊香香的碎花純棉被罩包起來,馬上就大變樣。
木板上鋪了兩張褥子,小萊說:托你的福,軟和多了。
那女孩上完廁所回來,站在床邊穿衣服,不時偷瞟一眼方簡,小萊介紹,她叫方簡,今晚跟我們一起上班。
又給方簡介紹,她是汪霞。
汪霞沒忘記上次方簡想用酒瓶子給她腦袋瓜開瓢的事,牽著嘴角僵硬笑一下,小萊從床頭掛的書包里摸出一塊巧克力遞給她,我不在或者我忙的時候,麻煩你多照顧她。
汪霞手比腦子反應快,巧克力接過去,馬上沒心機地笑起來,可以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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