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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們早早就換上了冬裝, 孩子戴上棉帽, 尚未適應天氣變化的上班族裹緊職業裝埋頭小跑,一只小黃狗瘸著腿顛顛消失在視野。
房間里助眠香薰蠟燭的氣溫經久不散,小太陽紅紅的光把一切都映照得溫暖, 方簡拉上紗簾, 打開衣柜, 老紅木、洗衣液和樟腦丸組合成一種微妙的好聞味道,她習慣性深吸一口,抬手取下一件黑色短款羽絨服。
這是小萊送給她的雙十一禮物,一樣的顏色和款式, 不一樣的尺碼,她買了兩件。
要穿的衣服都翻出來丟在床上,老房子木門吱扭一聲,小萊抹著臉走過屋,屁股撅起往后一靠, 門關嚴, 她走到床邊坐下。
方簡靠近她, 聞到她身上香香的面霜味道, 偏頭吻一下她的嘴唇。
你喜歡黑色嗎?方簡內衣都懶得穿, 直接在薄睡衣外面套毛衣,換上羽絨服。
小萊說:還行,沒有特別喜歡,也沒有特別不喜歡。
那你買黑色是為了跟我一樣嗎?方簡拉鏈直接拉到頂,下巴縮進羽絨服高領里,感覺又舒服又暖和,這是她很喜歡的一類款式,戴上漁夫帽就可以把自己藏起來。
小萊拍拍臉蛋,讓面霜全部吸收掉,小幅度白眼,因為這個款式只有黑色。
方簡打開柜子下面的抽屜,翻出小萊新買的羊毛襪子,坐在床上,腿繃直,睡褲邊折一個角,用長襪包起來。
你沒秋褲啊。小萊問。
方簡兩條褲腿全部包好,秋褲穿著不舒服,睡衣寬松啊。她拎起純棉睡褲膝蓋位置兩個大鼓包,看,它跟我的身體已經契合得非常完美了。
還勸說小萊,你也試試,外面再套上運動褲,很暖和。
小萊如法炮制,最后還是脫了外套重新穿上內衣,我胸比你大,不穿不行,走路會顛。
方簡:哦。
臨出門前,奶奶給她們包里塞了幾個水煮雞蛋和兩盒牛奶,狗趴在客廳電烤火爐下面,厚棉桌布底下只露出個腦袋,爺爺瞇著眼睛躺在沙發上聽電視,阿姨坐在一邊給家里的小孫子織毛褲。
跟奶奶說再見,關上門,她們手牽手下樓。
肖逢給小萊接了個活。
他爸爸的朋友在鄰省開了家很大的二手車行,搞開業慶典,小萊是經肖逢推薦去唱歌的,聽說還請了個十八線的小明星,那附近體育館有真正的歌星開演唱會,老板也是瞅準人多,慶典安排在演唱會開始前五個小時。
計劃是周六上午到,下午演出,晚上請肖逢吃飯,第二天上午在附近玩一圈,買下午的票回來。
高鐵兩個多小時,到地方直接打車過去,肖逢在車行附近給她們開了個大床房,坐房里等她們。
要唱三首,開場唱,中場唱陳慧琳的,結尾唱。
小萊脫了外套掛在門口衣桁上,肖逢遞給她車行策劃做的節目單,上面有詳細的節目流程。
開業慶典嘛,唱和都可以理解,抽獎環節后竟然還有小提琴獨奏和,其后緊跟東北二人轉和打快板。
老板還真是,雅俗共賞。方簡無力吐槽。
小萊一向很有職業操守,從不抱怨,只要錢到位,讓我上臺學狗叫都行。
肖逢:那倒是不至于。
演唱總時間不超過十五鐘,就多花點時間等流程,到手四個八,這一趟還是挺值的。
歌詞小萊早就背完了,肖逢摸出手機給她放伴奏,讓她再練練,從箱子里翻出演出服,還很貼心準備了光腿神器。
演出開始前三十分鐘,小萊化好妝,打扮得跟個年畫娃娃似的披著羽絨服出門了。肖逢也得去,這趟她們各掙各的,他得負責整場音響調試。
方簡把家里的熱水袋也帶出來了,在酒店就燒了壺開水灌進去,怕涼了一直捂著衣服里。
舞臺搭在車行門口的商業廣場,附近體育館晚上有演唱會,人挺多的,主持人剛上場沒一會兒,人群就聚攏過來。
小萊第一個上場,演出服是件藏藍色旗袍領的無袖短上衣,衣擺四條長長的飄帶,紅色南瓜褲,配長袖套、長靴,頭發團成兩只丸子,臉也畫得跟個小花旦似的。
紅彤彤的一個,喜慶可愛。
方簡給她拍了張照片發在跟姐姐們的群聊里,那邊春信姐發了個星星眼的表情,說真可愛,要打印下來過年時候掛門上,老嫂子說不行,你別打張黑白出來的就尷尬了
方簡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她仰脖哈哈笑。
前面主持人報幕完畢,小萊飛快脫了外套扔給方簡跑走,方簡把熱水袋塞進她衣服里面給她暖著。
兩個二人轉演員在旁邊披著毯子聊天,穿長褂的快板演員蹲在地上吃泡面,方簡四處看了看,起身去不遠的便利店買了盒巧克力,順便用保溫杯接了一大瓶熱水。
付款出門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杯子摔地上,對方慌忙道歉,撿起保溫杯檢查有沒有摔壞,拍拍灰還給她,對不起啊,你瞧我,也是走路不長眼。
半張臉藏在漁夫帽之下,方簡搖搖頭沒說話,對方問:沒事吧?
年輕女人的聲音,握保溫杯的手
十指纖白修長,口音自帶三分笑意,實在讓人難以產生惡感,方簡卻如臨大敵,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迅速拉開距離跑走。
趕回后臺,剛坐下不到半分鐘,小萊抱著肩膀跑回來,方簡趕緊展開衣服包住她,把她抱進懷里。
凍壞了吧!方簡手背貼貼她臉蛋。
衣服被熱水袋燙得暖烘烘的,她縮著脖子直打擺,刮風好冷!
方簡心疼壞了,下一首還得再等會兒,先吃點巧克力吧,我還給你去接了熱水。
小萊乖乖點頭,坐在她大腿上,兩只手都藏在衣服里,只管張開嘴巴,你喂我吃。
旁邊二人轉演員看著她們笑,用東北口音跟她們打招呼,你們是情侶啊。
方簡抿著嘴巴撕巧克力的包裝袋,小萊說:是呀。
扎沖天辮的大姐捅一下旁邊人胳膊,我們也是兩口子。
小萊問她們哪兒的,大姐報了個地名,兩邊有一句沒一句聊起來。
節目穿插在抽獎環節之間,不一會兒兩個二人轉演員聽見報幕上臺,方簡手機里翻出拍照的節目單,下一個就是小提琴獨奏了。
后臺簡陋,就幾張桌幾張板凳,堆了幾個裝音響設備的大黑箱子,方簡又聽見那個聲音了,在跟人打電話,語氣微慍,透著幾分厭煩,全然沒有剛才便利店門口的豁達灑脫。
方簡背對著人坐在椅子上,小萊摟著她脖子小聲說:拉琴的來了,好像真是肖逢說的小明星,感覺很眼熟。
方簡輕輕點頭,更加用力地抱緊她,小萊歪頭看那人氣沖沖掛了電話,捧著手機一通亂按,長指甲敲在屏幕噠噠響。
我好像真的在哪見過她,微電影吧好像,想不起名字感覺沒有明星架子,你說我去要個簽名她能同意嗎?趁著她沒火。
掰了快巧克力喂進她嘴里,方簡難得口氣不友好,火不了。
那人專注手機,并未留心她們低語,小萊輕輕推她一把,含糊:干嘛這樣說。
你管人家。方簡有點不耐煩,小萊擰她一把,你敢兇我!又笑嘻嘻跟她頂額頭,是個美女呢,你是不是吃醋啦。她悄聲耳語,放心吧,我最最最喜歡的是我們簡簡姐姐啦!
女人掛斷電話小心把琴盒擺在桌面,似敏銳捕捉到某個熟悉的音節,疑惑瞥來一眼,小萊沖她歪頭笑笑,她頷首,飛快牽一下唇。
她從來到上臺,電話就打個不停,直到主持人報幕,她掛斷電話脫下外套,提著琴緩步走上臺階,方簡終于抬起頭,看向她身穿深紅絲絨長裙的窈窕背影。
小萊疑惑偏頭,蹙眉,你有沒覺得她那條裙子,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