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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用什么表情挑那些孩子的東西?你是抱著什么樣的心情?你會不會拿起一件嬰兒的包巾,比對著思考它包裹在孩子身上的樣子?
如果你們之
間有孩子——
他來不及想到后頭,你出來了。
像只是去里面晃了一圈,手上空空如也。
挑好了?奧斯忍不住問。
你一臉莫名地對上你丈夫皺眉的表情,知道有人在外面等還慢慢來,你才沒那么無禮,再說你早就有想法了,慢也不會慢到哪去。
你大方地向奧斯展示你的賀禮,一塊紅色的叁角形積木。
奧斯看了那塊積木很久。
你竹馬的小孩,他沒記錯的話,那個孩子似乎還——不會站?
是啊。你點點頭。你母親說過孩子長很快,日用品類夠用就好,你想來想去最后選了積木,至少可以作為玩具陪上幾年。
別小看這塊木頭,它的價格可是一點也不木頭。你把積木收回口袋。
——所以,你只買了一塊?
隔一陣子送一塊,孩子可以玩的時候差不多有一組了。
重要的是,這樣對你的錢包比較健康。
奧斯停頓了一會兒,說他身為你的丈夫,應該也對你好友的孩子有所表示。
你困惑地看他,你沒意見,倒是他想送什么?
積木。
更多的積木。
你覺得有錢人的想法真是不一樣。
你抬頭看到天暗了一半,問奧斯要不要去祭典看看。
緩了幾息,他對你伸出了臂彎,你順順地搭上去。
你們沿著蠟燭與各種奇異的神像雕刻走到廣場中央,木造的火臺搭了一半,天還沒完全暗下,不過已經有攤販找好了位子,擺出各自的商品。
你跟奧斯看著逛著,偶爾聊上幾句,然后你停下了腳步。
你從攤位上拿起了一個拇指大的皮飾,皮被塑形成可以包覆住鈕扣的星星,上頭點著幾顆同樣顏色的晶石。
有奧斯眼睛的藻綠色,也有你眼睛的顏色。
你——好像還沒送你丈夫眾神節的禮物?
攤主是一組小搭檔,害羞的辮子女孩與沉默的帽子少年。
他們面容的輪廓相似,少年正專注地雕塑手里的皮件,女孩捏著聲音招呼你們。
你挑起幾顆星星放在手心,朝奧斯顛了顛,奧斯看著那些不同顏色的星星在你手里翻滾,指尖觸上你的掌,捏起其中一顆。
正好是跟你眼睛顏色接近的淺色晶石。
這個不錯。他說。
你點點頭,挑了另一個藻綠色的星星,你好像有越來越中意這種沉穩綠色的傾向。
你在奧斯動手前付了錢,把他挑的那顆星星別在他袖口的扣子上。
……?
你今天的衣袖剛好沒有鈕扣,你索性把它別到了領結上。
奧斯盯著袖口上的星星,你扣好了你的那一顆時,他還在盯著它看。
…………他以為你是要買給自己的。
廣義來說不算錯?
他抬起眼來,看見了你領結上的藻綠色星星,你正忙著對攤上金屬盤的反光調整著位置。
那一抹薄薄的綠打滾著在金屬色里竄動。
終于調到滿意的角度,你理順領結上的皺折,微笑著在漸起的火光里望向他。
「——愿諸神將庇護降拂與您?!?
男人的下頷猛然收緊。
天黑了,夜空明亮,是一輪潔凈的滿月。
回宅邸前,你說你有最后想去的地方。
你們來到附近的小森林,那里氛圍清幽,能聽見緩緩復蘇的蟲鳴。
待會等祭典開始可就沒這么清靜了,你說。
你并著奧斯往某個方向走,繞著繁盛的林木,映入眼中的是一汪汪錯落的林中池塘。
池塘有大有小,每一座都倒映著一輪明月,月的影子隨著風的波紋而上下游動。
奧斯看著你撩著裙子蹲下身,從懷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玻璃瓶子,那是你從皮革工坊的一處木階上拿下來的。
你倒去了瓶子里原本的水,再用滿月的池水重新填滿。
這個池塘曾經是個湖,是薩爾泰領民的祈福地之一,后來逐漸干涸,只有在冬天才能蓄起一點水。
倒也足夠了。
你每年都會更換一次瓶中的水,你把冬天的滿月祝福收回懷中,扶著奧斯探過來的手站直身體。
「老爺怎么看我的平民計畫?」
這是你在審判后頭一次提起這個話題。
「我不贊同把管理權限下放平民?!?
奧斯的答案在你預期中,然而他的語氣變輕了些。
「不過,如果想達到你的目的,我會培養不同的派系,讓他們互相競爭,彼此監督。」
當利益成為共同的目標,人們的連結才會變得更加緊密。
若是以前的你,肯定會對這番話感冒至極。
現在的你看過了奧斯、看過卡爾特家、看過莫恩、看過內政樓的家臣們,你稍微能夠理解一點它核心的意義。
你沒再扶著奧斯,雙手交握著擱在腹上,望向你面前的小池塘,被你擾亂的水恢復了平靜。
「——薩爾泰家,從來都不適合伯爵的位子?!?
這個爵位始于前代國王的一時興起,始于帶著一點捉弄的上位者之手。
只是有一群人掙扎著把它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也許現在說這些有點太早,但若有一天,薩爾泰家失去了伯爵之名,你希望這塊土地上的人們可以繼續向前。
奧斯被你的話釘在原地。他突然明白了為什么莫恩事件時,你會用那種眼神看他,會說有他在身邊,莫恩不會重蹈他父親的錯誤。
有個人,他曾經是被鏈上鎖鏈的幼鷹,有雙手顫抖著打開了鎖,將幼鷹往天空拋去,他翻滾著翱翔,成為了雄鷹,回來拆掉了豢養的牢籠,成為了養鷹的人。
他走著,一直走著,發現了一株有趣的鈴蘭,將鈴蘭迎進了鷹的城堡,鈴蘭建立了自己的植物城邦,揮舞著根系竄來跑去。
養鷹人笑了笑,繼續走著,在差不多確立終點時,他又看見了鈴蘭。
她的路沒比他好走多少,鈴蘭卻問他。
真巧,他也要去那里嗎?
你們都在為同一件事努力。
為那個你們都不在的遙遠未來,為了讓珍視的事物能夠持續、延綿。
你說完了你對薩爾泰伯爵家的感嘆,后知后覺地發現這話說得有些妄自菲薄。
你有些尷尬地飄過視線,嘗試用更詳盡的言語把你的意思解釋清楚。
奧斯走向前,把你所有沒說完的話,都封在了你們兩人的唇里。
你望著貼近的狹長眼眸,鼻尖相錯,呼吸交雜,幾乎要睫毛相觸的距離,你被冷調的氣息包裹,在那半斂的眼珠里看見一點自己的顏色。
薄唇在你的唇上摩娑,力度很輕,像是要記住彼此的唇紋。
……睫毛好長。
感覺到你在關注奇怪的地方,奧斯抬起眼看你,不知何時攀附到你后頸上的掌固定住你的后腦,齒間含了下你的下唇,有點癢,你不太習慣這種癢,想偏頭躲開。
你想退后的舉動被他的手止住,你發現你腰上也有一只手,把你整個人都往他身上帶。
相觸的唇稍微分開一點,你的丈夫在樹葉間隙落下的光里看你。
白銀似的月光拉開了他臉上的明暗,剩下那雙鮮明的藻綠色眼睛,你有點想碰觸那仿若實質的寶石顏色,而你也真的碰上去了。
藻綠色的光仿佛要在你的碰觸下碎開,他閉起眼,你墊高腳尖,再墊得更高一些。
回應點在他的唇峰上。
你們現在……算是合格的夫妻了?
奧斯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他的額頭蹭過你的臉頰,沿著你的頸線壓在你頸窩上。
看不到他的表情的你,感覺著他微熱的鼻息,聽見他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