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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間若說是豬圈,只怕豬也要覺得委屈。騷臭難聞,地上堆滿腐爛之物,看起來似乎是吃的,宋顧追卻也不能肯定。這時候正是盛夏,味道尤其惡心,蒼蠅蚊蟲在房間里亂飛,不要說生活了,片刻都讓人難以待下去。
就在這么一間房間里,床上用鎖鏈拴了一個看起來四十上下的婦人,右腿黑紫腫脹,滿面淚痕,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只是抖著肩膀哭泣。
宋顧追把她解救下來,向計青巖道:“這應該是邱之葉的娘親。”
說著又向那婦人道:“這位夫人,你兒子什么時候開始修習魂術,從哪里學來的?”
那婦人滿面驚恐,聲音沙啞微弱,像是被人喂了啞藥一樣。她慌亂地擺手,用勉強能讓人聽到的聲音道:“我不是、不是他的娘!我是別處人氏——”
計青巖與宋顧追互望一眼。
婦人說起話來極是吃力,胸腔鼓脹,宋顧追把手指抵在婦人的喉間。婦人的呼吸順暢了些,情緒也略有和緩,說道:“我、我幾個月前、幾個月前回娘家的路上被人打暈,醒來時就被鎖在這里。”
說著哭著恐懼得渾身發抖,聲音斷斷續續:“他、他一直管我叫娘親,我又不是他的娘親。我說我不是他娘,他便用棍子打我,刀子戳我,我怕了,實在是怕了,我只好承認自己是他的娘。”
婦人的眼圈通紅,像是受不了似的嘶喊起來:“他娘親、他真正的娘親就在這床底下!”
宋顧追心思有些停頓,掀開臟亂掉落下來的被子,彎下腰來望向床底。他維持著這蹲著的姿勢許久,不聲不響地把被子放下來,站起身向著計青巖點點頭。
床下真有一具骨架,穿著女人的粗布衣服,暗沉沉的看不清楚相貌。
婦人歇斯底里地哭著停不下來,宋顧追以指尖定在她的太陽穴,不多時她慢慢平靜下來,沒了聲音,眼眶含淚。
“我試著逃了好幾次,沒出門口就被他發現,最后干脆把我鎖在床上。”
婦人再次開口,顫抖道,“他對我態度孝順,每天哄我睡覺,陪我說話,卻給我吃騷臭發霉的東西,喝臟水,說要打掃,卻用一根棍子到處掃地。他覺得我不像他的娘親,給我畫了妝容,打斷了我的腿,又問我為什么不小心摔傷。”
宋顧追看著她青黑發腫的右腿:“這也傷了幾個月了。”
“他說請不來大夫,便用鍋底的黑灰往我的傷口上抹,說是療傷的藥。他已經瘋了,早已經瘋了。他的娘親兩年前就死了,他卻還以為自己是十五歲,渾渾噩噩地足不出戶,在院子里時常自言自語,又獨自對著墻壁喊叫,好似那邊有人跟他吵嘴。”
婦人眼眶里的淚水掉落下來:“昨夜隔壁的女人死了,他今早出去看時忘記鎖院門,我偷偷摸摸地想要逃出去,卻被他發現。我以為自己逃不出去了,真以為自己會死在這里。”
宋顧追已經隱約猜出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邱之葉兩年前母親死了,也許是因為腿傷不治而死,他從那時起開始瘋瘋癲癲,只怕早已經分不清楚回憶和現實。這婦人與他娘親的年紀相仿,邱之葉偶然間見到,才將她抓了回來。
“你家原本在何處,叫什么名字?”
宋顧追問她。
婦人哭著把自己的姓名和村落說了。
宋顧追轉頭看一眼計青巖,見他微不可見地點頭,自袖中取出一顆指甲大小的紅色丹藥,送到婦人的唇邊:“吃了傷勢就好了。”
婦人也不抗拒,不聲不響地張開嘴咽下去,不多時眼皮漸沉,神智恍惚,模模糊糊地失去意識。
宋顧追這才對計青巖道:“幾個月前把她擄到這里來,但是殺人不過是前幾日才開始的,可見邱之葉開始修習魂術的時候,早已經是個瘋子。”
“嗯。”
計青巖偏頭望著窗外,突然看到院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子,面孔有些熟悉,正擠在人群中往里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