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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橙色的救生衣,坐在幾米外的一個游船上,對面坐著的是余歡和一個中年男人。
兩艘船越來越近,陶然見對方也看了過來,不得不打招呼,于是便笑著打了個招呼:“余阿姨。”
余歡愣了一下,隨即便笑靨如花,仿佛他主動打了個招呼,對她來說就是不敢奢望的驚喜一樣:“你是陶然吧,怎么這么巧,你也在這啊!”
“我跟同學出來玩。”
陶然話音剛落,黃嵐就從陶然身后探出頭來,聲音清脆地也喊了一聲阿姨。
余歡就更高興了,但好像也不知道說什么,只滿臉笑容地對梁成東說:“這是我們鄰居家孩子。”
梁成東便朝陶然笑了笑,陶然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他,便沒有叫他。目光移到余和平臉上,余和平看著他,嘴角居然咧開,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余和平變化好大,原本一直遮著眼睛的劉海也剪短了,整張臉都露了出來,一雙眼睛仿佛春光瀲滟的東河水,在一個大院里一起住了那么久,這還是他頭一回這么清楚地看到余和平的全貌,只覺得那雙眼睛好看,眼尾微微上揚,有種勾人的驕矜。
可是驕矜這東西,正是余和平身上最沒有的。他對于余和平最深刻的印象,不過是去年夏天,在一個小巷里頭,兩個混混圍著余和平打,還是他拉來了兩個朋友,把那兩個混混嚇走了。余和平抱著書包蜷縮在地上,不等他拉他起來,猛地抬起頭,頭發半遮著眼睛,嘴角紅腫,惡狠狠地瞪著他。
他愣了一下,訕訕地收回手來,余和平就自己爬起來抱著書包跑了。
他同學哂笑說:“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這個娘娘腔啊。肯定那個惡棍問他要錢,他不肯給,挨揍了,我上次就碰見了。”
他們這時常會有校外的流氓混混來搶錢,美名曰保護費,他們每次都是有備而來,專挑學校收這費那費的時候,但是大部分只敢搶初中和小學生,他們高中的男生,他們大多是不敢的,一則都大了,二則他們大多三三兩兩結伴而行,那些人要硬搶,也未必能討的便宜。
他們敢搶余和平,大概因為余和平都是獨來獨往,身體又瘦弱的緣故。
他聽劉娟說,余和平比他還大一歲,那時候已經十八歲了,可是看起來那么瘦弱,單薄,一點不像已經成年的人。
他和同學告別,往大院里走,走到胡同門口的時候,忽然看到余和平停在一戶人家的玻璃窗外頭,對著玻璃窗整理衣服。
他把書包上的泥拍掉,把扯皺的衣服拉平,又撥了撥頭發,扣好扣子,才繼續往大院里頭走。
出于好奇,他走到那戶人家窗戶那的時候也停住看了一下,發現那戶人家的窗戶里頭是什么都看不見的,像個鏡子。
他繼續往里走,看到余和平正好進家門,他穿過院子,上了二樓,忽然聽見從樓下傳來余歡的罵聲。他好奇地扒著欄桿朝樓下看了一眼,就聽見咣當當幾聲,余和平被人從家里推了出來。余歡穿著睡衣,指著他恨恨地罵道:“這么大的男人了,一點錢都看不住,看你那點出息!滾滾滾,別叫我再看見你!還吃什么飯,沒錢吃飯了,喝西北風去吧!”
余和平也不說話,垂著頭站在陽光底下。
那就是余和平給他的感覺,沉默的,陰翳的,再好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也暖不了他。
可是現在的余和平,好像隨著這個春天的花草一起復蘇了,雖然身上依舊有那種陰翳的氣息,但人活過來了。
“剛才那個男生是誰啊?”黃嵐問。
陶然說:“我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