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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歡不說話,只用力把他往外推,她手里的雨傘掉落地在地上,又被那男人踩到,包也從她肩頭滑落到她手腕處,她索性就拿起包往那男人頭上砸,那男人節節后退,最后退到了門外頭。正準備上樓的陶建國聽見動靜扭頭看了一眼,然后朗聲問:“家里有什么事么?”
那男人立即扭頭看他,笑著說:“沒什么事,鬧別扭呢。我是她男人。”
“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他!”
余歡突如其來的喊聲尖銳而凌厲,她把包往那男人身上一砸,那么歇斯底里。陶建國立即走了過去,那男人似乎有些怕人,后退了兩步,突然朝雨里跑了出去。陶建國急忙去追,留下余歡一個人呆呆地撿起地上的包,雨淋濕了她,她怔怔地回來,看著門口站著的余和平。
余和平張了張嘴,還沒說話,余歡的包就砸到了他的臉上,包的鎖鏈正好砸在余和平的眼睛上,他立即捂住了眼睛,靠在了門后,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這是余和平第一次見到他親生父親陳平。
第38章
春意滿┃五月十八日,大雨
父親,
這個詞一向存在于余和平的想象里。成長過程中,有一個時期他對于父親這個人物異常渴望,余歡會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說:“你爸爸早就死了,
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但是他知道他父親沒有死,
在余歡的抽屜里藏著一張合影,剛生產完的余歡坐在床上,
一個年輕而帥氣的男人懷里抱著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就是余和平,
而那個男人,
就是他的父親陳平。
余和平,
余和平,年輕的余歡與年輕的陳平。他也曾是愛情的結晶。
只可惜陳平在遇到余歡的時候就注定不會是一個好丈夫,好男人。他初中都沒畢業,
跟著師傅學修車,卻因此認識了一群有錢人,從此便開始跟著那些人混,吃喝嫖賭,
什么都做。余歡迷戀于他帥氣的外表和勾女的本事,卻沒有拴住他的能力。陳平即便做了父親,也沒辦法過安穩的人生,
他只是修車鋪里的小混混,吃香喝辣逍遙自在,過了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陳平入獄的時候,余和平還不到一歲。年輕的余歡成了未婚媽媽,
在七八十年代里舉步維艱。偶爾拿起照片看一眼上頭的男人,心里的眼淚要比實際流的多。
余歡并不是那種受了壞男人欺負的乖乖女,她好像生就就很愛風花雪月那些事,用她親戚的話說,很瘋,是個瘋丫頭,柔順的外表下是一顆不安分的心,初中就學會了抽煙,但陳平是她第一個男人。
女人對于自己的第一個男人總是那么難以忘懷,何況陳平生的帥,社會閱歷豐富,和學校里那些男生不一樣。余歡看不上學校里的男生,覺得他們什么都不懂。她第一眼就被陳平帥氣的臉龐和壞壞的氣質俘虜,一心想和他在一起。
如果說余歡生平對誰有過純粹的愛情,大概也只有陳平一個。但她不計后果地去愛,最后卻付出了一生的代價。她的父母幾乎和她斷絕關系,也曾拉著她去打胎,她從醫院里跑出來,直到余和平兩歲多的時候才回了家,但她父親已經去世了,不到兩年,她母親也去世了。
余歡的母親是個很保守的女人,她到死都不能原諒余歡,覺得是她氣死了她的父親,敗壞了家里的名聲,恨極了的時候會指著她罵:“活著丟人現眼,你怎么不去死!”
但她似乎又不能全去怪陳平,因為陳平當時也是不大同意她把余和平生下來的,她執意要生,她想給陳平生孩子,既是出于一個女人對另一個男人的愛,也是想試圖用孩子來拴住還沒有定性的陳平。
但是她賭輸了,簡直輸的一敗涂地。余歡有時候分不清是陳平害了她,還是余和平拖累了她,亦或者都是她咎由自取。但人要活下去,便不能去怨恨自己,而陳平隔在鐵窗之內,她能恨的,只有余和平。
偏偏余和平又確實那么可恨,她不喜歡的特性他全都有。她沒有要把余和平養成那樣,好像老天爺覺得她還不夠慘,所以派了余和平來折磨她。
二十多歲的時候,余歡抱著哭鬧不止的余和平,數著日歷過,過一天畫一個圈,就等著陳平出來,狹小的房間里燒著煤球,孩子的尿布泡在熱水盆里,桌子上堆滿了奶粉罐子,然后等到上班的時候,換上最鮮艷的衣服,描上最艷麗的妝容,在熱水壺嘶嘶的響聲中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