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楓聆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桑六娘來啦?快快上堂——”有人喊一嗓子。
桑家六娘,閨名節南。
那絲兒刻薄氣頓時消散得一干二凈,眼皮子迅速往上抬耷,腳步卻仍是踩云般虛飄,慢蕩蕩,晃過斷板敷苔的前庭路,站上了這間縣衙大堂。
不用看她都知道,堂上兩邊各一個歪拄著殺威棒的**差官,一張小桌子后邊坐著鲇魚須烏龜眼的老師爺,沒了縣老爺的那張大又寬的審案上,白灰肯定厚得跟絨子一樣,除了蜘蛛暗猝猝在底下暗角結網,連蟑螂屎也找不見一粒。
上一任升了官,下一任沒見影,如今一縣衙就這么三個人,要不是那面鳴鼓,要不是那塊衙牌,看上去和破落戶別無二致,窮得那個叫寒酸。
然后,她聽到一個很熟悉的尖聲,帶著作天作地的假哭腔——
“師爺,您可得為俺做主啊。俺家貧如洗,就那么一只生錢的盆兒,還給這人砸了,俺上有老下有小,今后咋過日子哪?”
節南的眼皮掀了掀,終于抬起頭來,青眼窩上的目光也射不出什么神氣,但藏慵懶,將對面那位拿袖子點眼淚的,叫安姑的婦人,看住了。
安姑這時穿得很窮,一身補丁大大小小,補丁蓋補丁。
前兩日看見她把這件棉衣洗曬在院子里,節南就猜到七八分了,所以對她也沒啥怨氣。
要怨,就怨桌后那位鲇魚師爺,上回明明說好了的,他直接結案,不用自己多跑一趟。
不過,話說回來,安姑家里還有聚寶盆?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自己怎么就沒這好命?
代理著縣太爺的記簿,本地稱之師爺,姓商。
一對烏龜眼豎瞪,拍響驚堂木,“桑六娘,你可知罪?”
知罪,知罪,一般的罪好知,但這回可是聚寶盆哪!知罪容易,賠罪難,她上哪兒賠只聚寶盆給人?
因此,節南決定“頑劣”一會兒,垂著腦瓜兒答道,“六娘不知何罪之有,還望師爺呈明詳情,容六娘回想回想?!?
她的聲音微沙微沉,不似一般姑娘家,不帶半點嬌細氣。
師爺怔了怔,不知這姑娘今日怎么突然頑固起來了,心想就這么點兒屁大的事,呈明個鳥,趕緊招認趕緊結案。只是他也不好再撂驚堂木,怕真把對方惹毛,一拍兩散,最后搞得他活不下去。
于是,他擺著一張公正無私的臉,卻到底從善如流,“安姑家的雞窩窩,原本有母雞六只,今早成了五只。”
節南慢慢抬平視線,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商師爺繼續說,眉梢不為察覺得往上微挑,“恕六娘愚鈍,聚寶盆和母雞有何干系?”
“呃?”商師爺覺著自己挺清明的腦袋一下子被搗成八寶粥,“聚寶盆?”
“正是。”節南烏黑的眼仁沉沉無底,“適才安姑訴狀,說她家生財的盆兒讓人砸了?”
商師爺啞然。
安姑但渾然不覺,醞釀已久的潑婦狀開始發散,幾步上前,要不是差人擋住,新染的丹紅指甲能刮到桑節南的鼻尖。
此婦大叫,“不是讓人砸了,就是讓你砸了。你桑六小姐眼睛長在腦門上,瞧不上窮人家一只雞,可你還真說對了,你砸得就是俺家一只聚寶盆。俺家小花,從蛋殼里孵出來第一眼見得就是俺,跟俺親閨女一樣。俺一把屎一把尿給帶大了,小花也爭氣,每日一蛋,從不讓俺空望過。結果呢……”嘰里咕嚕,咕嚕嘰里,那是除了她自己,誰也聽不清的音量,又陡然尖銳起來,“你還俺小花!”
砸聚寶盆案,頓時還原成偷雞案。
削青的面容,上一刻還毫無神情變化,下一刻卻融冰化雪,笑出一對皓玉兔兒牙。俏麗,也不僅是俏麗。漂亮,也不僅是漂亮。介乎于少女和女人之間,介乎于陰氣和陽氣之間,一種絕對不令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