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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捏了捏她的踝骨,還好,沒有斷裂。只要多養幾日,也就好了。
穆寡婦看著采薇忙里忙外,躺在炕上干淌眼抹淚,“都是娘不爭氣,偏偏傷了腳。聽說鐵牛又病了,這個家,可怎么辦?”
采薇聽她哭完了,才甕聲甕氣道,“娘,你怕啥?我都這么大了,怎么不能撐起這個家?”
“你?”穆寡婦抹一把淚,狐疑地抬頭看著采薇,“你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不會漿洗不會針黹,靠什么撐起這個家啊?”
這話說的,好似采薇是個光吃不干等死的廢物一樣。
她冷嗤一聲,側身坐在炕沿上,冷笑道,“娘,女人難道非要會針黹女紅才能養家糊口嗎?我上山采藥下河摸魚,照樣能讓咱們家紅紅火火的。”
看著采薇氣哼哼不服氣的樣子,穆寡婦笑了,“傻丫頭,咱們女人不就講個安生本分?你做那些,為人所不齒,到時候連個婆家都難找。”
“難找就不找,一輩子不嫁人能死啊?”采薇一提到這個嫁人,十分惱火。要不是這個婦人毀了她的容,她至于嫁不出去嗎?
穆寡婦話趕話地戳中了采薇的傷心處,見她面色難看,忙住了嘴,換了話題,“薇薇,娘晌午里抓了一副藥,這會子你去煎了喝掉。”
采薇本來忙得忘了這茬,一聽穆寡婦提起,頓時就瞪圓了眼睛,“娘,我身子好好地,干嘛要喝藥?我還以為你給那男人抓的呢,早就熬了給他喝了。”
她故意混淆視聽,也不想這么快捅開這個簍子。
可穆寡婦一聽她把藥給陸瑛喝了,頓時就急了,豎眉就罵起來,“你個敗家子,娘可是熬了一個多月,給人家辛辛苦苦做針黹換來幾個錢。那包藥比米面都貴,你怎么舍得?”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采薇不挑明也不行了。
她淡定地從炕沿上跳下來,伸展了下胳膊,故意在穆寡婦面前擰了擰身子,“娘,你看看,我像是個有病的人嗎?我好端端地干嘛要喝藥?你抓那藥是管什么病的?”
到底是個大夫,一句話就問住了穆寡婦。
穆寡婦吭吭哧哧地答不上來,氣得只好拍著大腿哭嚎,“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
她也鬧不懂,怎么采薇自打被林秀才推倒摔到后腦勺,就變得越來越不聽話了?
以前她讓往東絕不會往西去的那個小采薇,到哪兒去了?
見她哭上了,穆采薇心里出了口氣,只是也不好受。
這個女人也是個苦命人,要不是她狠心毀了她的容,她也不會這般對她。兩個人相依為命了這么多年,她不想破壞這種關系。
“娘,你先別哭,我想問你個事兒。”采薇見穆寡婦哭了半日,淚越來越多,一雙枯瘦的手緊緊地抓著炕上那床破夾被,知道她心里也是苦極了。
但該問的話,她還想問明白。倒不是想怎么著穆寡婦,而是想知道理由而已。
穆寡婦在采薇那淡定的眸光中,慢慢地住了哭,聲音依然哽咽著,“你想問什么?”
說這話的時候,她很是艱難。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采薇,和以前已經大不一樣了。
她生怕她發現了什么。
“娘,你讓我用泥沙水洗臉,不惜花血本給我買藥喝,讓我變得又胖又丑,到底為的什么?”
采薇一口氣都不帶喘地問出來,只覺得心里越發七上八下。
憋了這幾日,她實在是憋不住了。趁著這個機會,干脆和穆寡婦打開天窗說亮話吧。